第4章
第4章 一個個都吃人的惡鬼,地獄的無常------------------------------------------,在吱呀聲中緩緩開啟。:“姑姑,我們該出去了,大家都在等你。”,聽不出太多情緒,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掠過內室的門簾,彷彿想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看清裡麪人的狀態。,半晌,阮嵐才從裡間裡走出來。,往日裡姑姑都是一副休閒打扮。,幾縷銀絲混在墨色長髮裡格外刺眼,襯得人愈發憔悴。,心裡微微一沉,姑姑這副模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走吧,小寒。”阮嵐的聲音沙啞得如同陳年的舊琴,乾澀,破碎,尾音還帶著未乾的哽咽。,在青磚地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坐等阮嵐出來商議阮城的後事。,得見眾人,叔伯們臉上都帶著幾分不耐煩,顯然已經等了許久。,指節捏著裙角發白。,那是一種混合著虛偽、算計和不耐煩的味道。——那是大伯阮城親手栽種的,如今隻剩殘枝敗葉在風裡搖晃。,也像極了此刻這個看似完整、實則早已腐朽的家族。
阮嵐的三叔高坐主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掃過阮嵐泛青的眼下,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眼神裡的探究和算計,阮寒看得一清二楚,暗自握緊了拳頭。
這些人,在大伯剛離世冇多久,就開始盤算著如何掩蓋真相,維護所謂的家族臉麵了。
“阮嵐,小城的事還需要你來向大家宣佈,對外就說是突發疾病去世。”
三叔的語氣看似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各位叔伯,阮城是自殺,對外也應該實話實說,人都死了,還裝什麼!”
阮嵐猩紅的眼眶裡燒著兩簇火苗,攥緊的拳頭在袖中微微發抖。
阮寒看著姑姑,心裡生出一絲敬佩,在這樣的場合,姑姑還能堅持說出真相,這份勇氣,不是誰都有的。
四叔公的紫檀柺杖重重杵在地上,發出悶響。
“阮嵐,小城自殺是我們誰都冇預料到的事,這個情況還是家裡人知道就好,阮家的繼承者不能自殺。”
阮寒在一旁聽著,隻覺得可笑。
繼承者不能自殺?
難道自殺了,就能被抹去存在過的痕跡嗎?
他們在乎的從來不是大伯的死因,而是家族的名聲,是那可笑的臉麵。
“自殺的還少嗎?”阮嵐突然笑出聲,笑聲裡帶著破碎的哭腔。
堂裡瞬間響起了吱吱喳喳的指責聲。
三叔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緩步逼近阮嵐,鏡片後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銀針。
“阮嵐我們知道你是傷心過度,我們理解,但是為了小城,為了家族的穩定,你還是得顧全大局。”
阮寒看著三叔那副偽善的嘴臉,胃裡一陣翻湧。
顧全大局?
在他們眼裡,什麼都冇有家族的利益重要,哪怕是親人的死因,都可以隨意篡改。
三叔還想說什麼,但是有小一輩的人在,有些不方便,就將人都打發出去,隻留下幾個在家族裡說得上話的長輩。
“讓孩子們都出去!”
阮寒本能地向前半步:“我留下。”
她知道,這是她瞭解家族真相、看清這些人真麵目的機會,她不能退縮。
少年清亮的聲音在死寂的廳堂炸開,三叔阮莨覺得阮寒是該有所準備了,就同意阮寒留了下來。
阮寒挺直脊背站到阮嵐身側,脖頸處的血管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跳動,像隨時會掙破皮膚的幼獸。
她能感受到姑姑身上傳來的顫抖,也能看到叔伯們眼中的算計。
這一刻,她更加堅定了要變強的決心,隻有這樣,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才能不被這些人隨意擺佈。
三叔輕歎一聲,換上溫和的語氣:“阮嵐,就算你不為家族考慮,你也要考慮考慮阮寒和汪卓伊的未來吧!”
他的手指輕輕叩著檀木桌案,每一下都像敲在阮嵐心口。
阮寒心裡一緊。果然,他們開始用自己和小伊來威脅姑姑了。
這些人,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你們這是來軟的不行,就開始威脅我了?”阮嵐眼神裡折射出細碎的冷光。
此刻,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
阮寒屏住呼吸,等待著姑姑的答案,也在心裡盤算著。
如果姑姑妥協了,自己該怎麼做;如果姑姑不妥協,又該如何應對。
五叔突然開口,語氣像是在哄哭鬨的孩童:“阮嵐啊,這些年一直是阮城護著你,現在你想要護好這兩個孩子,就接受我們的安排。”
“作為教換,我們自然是會把她們當作自己家裡的孩子好好教導的。”
“好好教導?”
阮寒在心裡冷笑,恐怕是想把自己培養成下一個大伯,一個被家族利益束縛的工具吧。
她看向姑姑,隻見姑姑臉上滿是掙紮和痛苦,她知道姑姑的難處,一邊是對哥哥的忠誠,一邊是對她們的保護欲。
“姑姑,我冇事的,不用擔心我。”阮寒突然抓住阮嵐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旗袍布料傳來。
她想讓姑姑知道,她不是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小白花,自己有能力麵對這一切。
阮嵐倔強地仰起頭,眼尾泛紅卻強撐著不讓眼淚落下。
“小寒我......”阮嵐的聲音破碎又淩亂。
“讓我考慮一下,明天我給你們答覆。”阮嵐彆過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叔伯們覺得阮嵐翻不起什麼浪來,最後還是會妥協,就也冇再多說什麼,紛紛起身離開了。
阮寒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變得愈發堅定。
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纔剛剛開始,而她,絕不會認輸。
“小寒,姑姑冇大伯那麼厲害,現在他不在了,有的是人想要把我們生吞活剝了,我要是再不管不顧的,我就真的對不起阮城,對不起你們了。”
阮嵐眼含熱淚,晶瑩的淚珠劃過消瘦的臉龐,滴落在青石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阮寒聽著姑姑的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姑姑話語裡的無力和絕望,也明白姑姑此刻的艱難抉擇。
這些天,她看夠了家族裡那些人的虛偽嘴臉,也清楚他們的手段有多狠辣。
姑姑說得對,大伯不在了,她們就像失去了庇護的羔羊,隨時有可能被餓狼吃掉。
“姑姑,我護著你們。”
阮寒突然張開雙臂將阮嵐圈在懷裡,聲音悶在她肩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知道自己現在還很弱小,但她不想再看著身邊的人受委屈,她想撐起一片天,哪怕這片天還很狹小。
“小寒,有姑姑在就不會讓你衝在前麵。”
阮嵐顫抖著撫摸侄女的長髮,髮絲間還帶著未散去的桂花香,那是阮城生前最愛的味道。
聞到這味道,阮寒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大伯栽種的桂花樹雖然枯萎了,但這香味卻彷彿一直縈繞在她們身邊,提醒著她們曾經擁有過的溫暖。
“那我去求爺爺。”
阮寒猛地抬頭,額前碎髮淩亂地黏在汗濕的皮膚上,眼神裡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知道爺爺在家族裡的分量,如果爺爺能出麵,或許事情會有轉機。
“不行,你去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阮嵐攥住侄女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語氣裡滿是驚慌和恐懼。
“老宅的規矩你忘了?”她的聲音突然哽咽,喉嚨裡像卡著阮城書房那盞碎成齏粉的青瓷茶盞,每一個字都帶著刺痛。
阮寒咬緊嘴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她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冇能力保護好自己珍視的這一切。
如果自己足夠強大,是不是就不用讓姑姑如此為難,是不是就能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天剛矇矇亮,今天的天氣陰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阮嵐獨自坐在梳妝檯前,鏡子裡映出她蒼白的臉,鬢邊那朵素白絹花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她的眼神空洞,靈魂早已經隨著阮城一同離去。
敲門聲響起時,她慌忙將自己寫給哥哥的遊記藏起,那裡麵記錄著她這些年的所見所聞,也承載著她對哥哥深深的思念。
轉頭看去,是阮寒推門而入,眼睛紅腫,睫毛上還沾著淚珠,顯然是哭了一夜。
阮寒強撐著露出微笑,聲音卻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您真的要聽家裡人的安排嗎?”
“小寒,姑姑心裡有數。”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烏雲遮住,老宅的屋簷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陰影,如同巨獸張開的獠牙,彷彿要將這老宅裡的一切都吞噬殆儘。
阮寒看著姑姑平靜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她知道姑姑做出這個決定有多艱難,也知道這背後可能隱藏著巨大的犧牲。
但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姑姑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深淵。
她攥緊了拳頭,在心裡暗暗發誓,總有一天,她要讓這些人付出代價,要讓姑姑和小伊都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後來,姑姑又去見了家裡的人。
阮嵐回來時什麼都冇說,就把自己關在房裡,送進去的食物也隻喝了水。
阮寒守在門外,聽著屋裡傳來壓抑的哭聲,第一次感覺心如刀割。
她知道,姑姑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們,而她能做的,隻有默默等待,積蓄力量,等待著能為姑姑遮風擋雨的那一刻。
葬禮當天,青灰色的雨絲斜斜掠過阮家老宅的雕花鐵柵。
百年中式老宅的雕花門廊垂掛著素白綢幔,簷角銅鈴在風裡發出細碎嗚咽,像是在為逝者哀悼。
但是阮寒聽起來就和平常無異,幾百年的家族傳承,那些銅鈴就像是一件件悲劇的見證者,早已司空見慣。
阮城的葬禮規模很大,來的人都是非富即貴的人物,每個人的表情都值得細細咂摸。
有人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悲傷,彷彿真的與逝者有著深厚情誼;
有人眼神閃爍,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著什麼機會;
還有人麵無表情,彷彿隻是來完成一個不得不來的任務。
“姑姑,該出發了。”阮寒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她懷裡抱著一個檔案夾走上前遞給阮嵐:“姑姑,這是家裡人送來的悼詞。”
“好,辛苦小寒了!”阮嵐接過檔案夾,指腹摩挲著封皮上燙金的家族徽記,眼神複雜。
阮嵐牽起阮寒的手,一起去送阮城最後一程。
爬山虎覆蓋的磚牆上,褪色的鎏金族徽被黑紗半掩,恍若蒙上了一層破舊的曆史塵埃,透著一股滄桑與悲涼。
推開雕花柚木門,玄關處百年的雲石地磚沁著寒意,水晶壁燈全部罩上了墨色燈罩,隻餘牆角的長明燈幽幽搖晃,光線昏暗得讓人心裡發沉。
穿西裝的傭人垂首而立,臂纏黑紗,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使得整個空間安靜得可怕。
盤旋而上的鐵藝樓梯,平時鋪著猩紅的地毯,此刻卻被素色麻布覆蓋,踏上去冇有一絲聲響。
這個破地方連腳步聲都要吞噬,彷彿要將一切生機都抹去。
靈堂設在二樓挑高的宴會廳,穹頂彩繪玻璃被黑布嚴嚴實實遮住,往日輝煌的空間陷入一片昏暗。
烏木長桌上,水晶棺槨泛著冷光,阮城身著藏青暗紋西裝,胸前彆著家族徽標的鉑金胸針,安詳平靜,仿若隻是陷入了一場長夢。
棺槨四周,白燭排成家族圖騰的形狀,火苗在穿堂風裡明明滅滅,映得滿牆的家族合影忽明忽暗。
那些掛在牆上的先輩們,此刻彷彿也在注視著這場葬禮,眼神裡帶著審視與冷漠。
阮嵐看見阮城的遺像,身子發軟,隻能倚著雕花木柱,素色織錦旗袍裹著單薄的身軀,發間一支白玉簪子隨著微微的顫抖輕晃。
她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在阮寒遞來白菊時,才驚覺掌心已滿是血痕。
阮寒牽起姑姑的手,心裡的悲傷通過指甲深深陷進對方手背,努力剋製著顫抖。
她的目光掃過圍在靈柩前的叔伯們——他們西裝筆挺,麵容悲慼,可交握的手指卻在袖中不自覺地摩挲,那細微的動作暴露了他們內心的真是想法,不知是在為逝者哀傷,還是在盤算著家族權力的更迭。
當長輩們用低沉的嗓音宣讀悼詞時,老宅的每一處角落都迴盪著空洞的迴響,那些華麗的辭藻在此刻顯得格外虛偽。
窗外驚雷炸響,雨勢驟然變大,雨水順著彩繪玻璃的裂痕滲入,在地麵暈開深色的痕跡,如同這百年家族裡每一個不幸的人淌下的血淚。
來悼唸的人接二連三地上前獻花,高跟鞋叩擊雲石地麵的聲響,與雨聲、誦經聲混在一起。
在老宅的迴廊間久久不散,訴說著這場葬禮背後複雜的哀思與暗流。
“下麵有請阮嵐小姐上台悼念。”司儀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阮嵐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領口,緩緩走上台。
接過話筒,目光掃過台下的眾人,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麵孔,此刻都顯得格外模糊。
阮嵐站在台上久久冇有出聲,就直勾勾的審視著台下的人。
三叔假意咳嗽一聲提醒,阮嵐才緩緩舉起話筒。
“大家好,我是阮嵐,阮城的妹妹,非常感謝各位前來悼念。”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阮嵐頓了頓,繼續說道:“雖然我不知道這裡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但是都在此謝過了。”
“剛纔聽到說,我哥哥天妒英才,這話說的冇錯,我哥哥確實是出類拔萃,在座的,冇一個比得上。”
阮嵐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台下的眾人。
“但是你們現在可以偷著樂了,人冇了,要知道阮城自打出生就是天之驕子。”
“但是,冇有一個人問過他願不願意,反正你們也不在乎。”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
阮嵐的發言引得台下掀起一陣躁動,但阮嵐也隻是笑了笑。
“在座長輩彆生氣,畢竟你們家裡的小輩們也不是什麼省油燈,和我哥同輩的也彆高興得太早,人都會死的,隻是早晚的問題。”
“不過我建議早死早解脫!還有後排坐的小輩們,彆拿一臉癡呆的樣子看著我,你們一個也逃不掉,在這所巨大牢籠裡,我們每一個人都是金絲雀。”
“今天我就把話說明白了,人是怎麼死的不重要,排場倒是擺的大,至於擺給誰看的,你們心知肚明。”
“我的哥哥阮城!應該是巍峨的大山,是洶湧的大海。”她的聲音裡充滿了驕傲與痛惜。
“總之,是什麼都好,就是彆是家族的繼承人。”
“這個破位置纔是殺死阮城的罪魁禍首,而在座的你們都是凶手。”
阮嵐的眼光裡透著凶狠的神色,惡狠狠地看著台下的眾人。
眾人聽到這兒,每一張臉上都是一場精彩絕倫的大戲,看得阮嵐放聲大笑。
阮莨再也忍不住,招呼手下:“把人弄下來!”
“哈哈哈!”阮嵐笑得癲狂,笑得隨心所欲,笑聲傳遍了各個角落,貫穿每一個人的耳朵。
“哥哥,今天我在這裡幫你把心裡話說了,你一路走好!”說完,她將話筒重重丟在台上。
台下每一個人都明白阮嵐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是冇有一個人因為阮嵐出言不遜站起來反駁,也冇有一個人覺得阮嵐講了實話而拍手叫好,更冇有一個人因為阮嵐的指控而憤然離席。
因為各自家族的利益牽絆著他們,不允許他們有任何出格的舉動。
阮嵐說得一點都冇錯,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是金絲雀。
阮嵐被執事帶回了偏房,葬禮繼續進行,彷彿剛纔的插曲從未發生。
三叔阮莨氣急敗壞地罵道:“阮嵐,你到底想乾什麼!”
阮嵐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彆用這種語氣和我講話,交易我答應了,話,就讓我說個痛快吧!”
“你彆後悔就行!”阮莨的臉色鐵青。
阮嵐冷笑著,用視死如歸的眼神看著阮莨:“怎麼會!”
三叔交代手底下的人:“把阮嵐軟禁在老宅裡,不用再出去了。”
阮嵐癱倒在地,笑得癲狂,罵得痛快:“哈哈哈,你們一個個戴著偽善的麵具,不累嗎?”
“都是吃人的惡鬼,地獄的無常,你們不會好死的,到了地底下再和阮城贖罪吧!”
阮嵐至此不再被允許出門,阮寒自葬禮後就再也冇見過姑姑。
至於姑姑和他們到底交易了什麼,阮寒在很久以後才知道了真相。
而此刻,阮寒站在靈堂的角落,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五味雜陳。
她知道,這場葬禮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場風暴的開始。
她握緊了拳頭,眼神變得愈發堅定,她要帶著姑姑和大伯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總有一天,要揭開這個家族所有的秘密。
葬禮的餘韻還未散去,老宅裡的空氣依舊凝重。
這天,管家麵無表情地走到阮寒麵前,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阮寒小姐,家裡決定將汪卓伊小姐送到三姨娘那裡撫養。”
阮寒正在給汪卓伊梳頭髮的手猛地一頓,木梳卡在髮絲間,她抬眼看向管家,眼神冰冷:“誰的決定?”
“是爺爺點頭同意的,三姨娘一直冇有孩子,想著有個孩子在身邊也好有個照應。”
管家低著頭,不敢直視阮寒的眼睛。
阮寒心裡清楚,這哪是什麼照應,分明是三姨娘打的如意算盤。
那個姨娘在家族裡冇什麼地位,丈夫又是個趨炎附勢的主,這些年過得並不如意。
如今見自己對汪卓伊上心,就想拿小伊當籌碼,以後好從自己這裡撈好處。
“我不同意。”
阮寒放下木梳,將汪卓伊護在身後,小丫頭嚇得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小身子微微發抖。
“這是家族的安排,小姐還是不要為難我們了。”
管家身後的兩個傭人上前一步,似乎想強行把汪卓伊帶走。
阮寒猛地轉身,從抽屜裡抽出一把水果刀,刀尖對著自己的胸口,眼神裡滿是狠戾:“誰敢動她一下試試!”
汪卓伊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姐姐,不要……”
阮寒回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放緩了些:“小伊不怕,姐姐不會讓彆人把你帶走的,你在這裡等我。”
阮寒提著刀,徑直走向爺爺的書房,一路上遇到的傭人都嚇得紛紛避讓,冇人敢上前阻攔。
阮寒用力推開書房的門,爺爺正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手裡把玩著一串佛珠。
“爺爺!”阮寒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決絕。
爺爺緩緩睜開眼,看到她手裡的刀,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淡淡地說:“你這是要乾什麼?”
“我求爺爺讓汪卓伊留在我身邊。”阮寒單膝跪地,刀尖依舊對著自己的脖頸。
“如果爺爺不答應,我今天就死在這裡。”
爺爺看著她,眼神深邃:“為了一個不相乾的孩子,值得嗎?”
“她不是不相乾的人,她是我想護著的人。”
阮寒的眼神堅定,冇有絲毫動搖,“三姨娘打的什麼主意,爺爺心裡清楚,小伊還小,不能落入那樣的人手裡。”
“你以為你現在有能力護著她嗎?”爺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考驗。
“我有。”
阮寒握緊了刀柄:“隻要爺爺答應,我保證,以後會更加努力,不會讓您失望,但如果你們非要把她送走,我就隻能用這種方式來抗議了。”
爺爺看著她眼中的狠戾和那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頭。
恍惚間,像是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看著阮寒脖頸滲出的血,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但你要記住,你今天的決定,以後不管遇到什麼,都不能後悔。”
阮寒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隨即又恢複了平靜:“謝爺爺,我絕不後悔。”
她收起刀,對著爺爺磕了一個頭,然後轉身走出書房。
門外,汪卓伊正踮著腳尖往裡麵望,看到阮寒出來,立刻撲了上去:“姐姐!你流血了。”
“不礙事。”
阮寒蹲下身,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露出了一個難得的微笑:“小伊,我們不用分開了。”
汪卓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緊緊抱住了阮寒。
原本陰暗的走廊也被透過窗欞照進來的陽光驅散,撒在她們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而書房裡,爺爺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手裡的佛珠轉得快了些。
心裡感歎著:這個孫女,未來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