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走出去:九死一生(三)
夕陽西下,淡抹的微光高掛枝頭,紅暈透過雲層翻動著不可名狀的熱浪,海市蜃樓般的天邊彷彿近在眼前。
紅樹梢上許見幾片青翠的綠葉,如此心曠神怡的景象唯有空氣中瀰漫著石礫被砸碎的塵埃。
方俊德大口喘著粗氣,踉蹌地扶著旁邊的大樹,雙腿像跛腳的馬兒不聽使喚,一起身刺骨的疼痛湧進方俊德腦海,脊背傳來陣陣聲響。
發覺短時間內站不起身的方俊德也放棄了,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大半車頭飛進山澗,心裏不知是什麼滋味,天地自然鬼斧神工的景象被這台半新的掛車來了個一刀兩斷。
方俊德剛剛從災難裡逃出來,忍不住地抓了抓自己和周圍的東西,劫後餘生的反饋立刻湧上心尖,身上不免浮現出雞皮疙瘩。
一想到自己隻是稍不注意就出了這麼的事情,期間方俊德還提醒了好幾次讓他休息休息,他總是自顧自地繼續開著。又怕自己說的太多,他的戾氣導致出什麼意外,現在倒是不用擔心了。
隻是距離最近的市區不遠了,走完這十來公裡就下去了,方俊德也就不再多說,可就這十分鐘裏他居然險些睡著了。
當時情況緊急,車子速度太快了,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方俊德潑醒這小子也無濟於事。
距離彎道太近,他緩過來踩剎車來不及,哪怕是手剎,這種速度的慣性力吃不消不說,車子直直殺出去就是被撞個稀巴爛。
前麵那可是半山坡,車子翻下去兩個人基本上是沒命了。所以方俊德做了個膽大的決定,讓車子急轉彎儘可能減速,擠壓出一絲時間讓他剎車,自己再強行拉動手剎,就這樣車子從彎道的盡頭的左側飛馳了下去。
“真是蠢貨,媽的,早晚和他呆在一塊得把命搭進去。”
來往的車輛逐漸減速,報警的,報120的,陸陸續續有人下來幫忙。運氣算好,那小子還活著,隻是意識不清。直到晚上八點多,吊車把車子吊上來,路障收拾處理完,方俊德纔有機會躺下。
在那個監控和影像手段都匱乏的年代,這個車子上居然有小行車記錄儀,交警根據內部的視訊錄影,大致推斷出了主駕駛的朱姓男子下彎沒有減速同時疲勞駕駛導致了這場事故。
但由於沒有語音,方俊德一側的畫麵也很模糊,一時間無法斷定方俊德有對其進行勸阻和行使好自身的搭檔職責,考慮到方俊德最後危急關頭採取了損傷最小的措施,沒有發生其他財產安全和人身安全的損失,還保證了駕駛人的基礎生命安全,初步保留讓方俊德承擔部分罰款。
車子作為事故車輛被扣下,出了這麼大的事駕駛證被扣和補償賠款已經是小事了,最大的事就是那小子腿骨骨折,脛骨破裂,需要手術並靜養好幾個月。
調查還在繼續,方俊德暫時無法離開這裏。對他來說能撿回一條命屬實不易,真是老天爺開眼了,在那樣瀕死的絕境居然把他拽出來了。
當晚方俊德就用自己的小靈通儘快撥通電話,他明白髮生了這樣的情況首先就是要告訴貨站,這趟難活儘快找其他人承接處理,其次是自己的情況先別告訴家裏人,賠點錢就算了,這趟自己放棄早些回家了。
腦海裡正在構思怎麼說這些事的時候,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刺耳的聲音,來不及辨別,方俊德立刻開口,“建國忙什麼呢?”
孫建國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身子側揹著小聲回應著,“今天鎮子一些專案的負責人請吃飯,怎麼了,你們到哪裏了?”
方俊德也沒有委婉也沒有長篇大論,用最簡潔的言語說明瞭情況,“車翻進山溝估計是不行了。好在人沒事,隻是那小子得住院。”
孫建國想都沒想就回應了一句,“這趟車程怎麼辦?時間這麼緊!”
方俊德愣了一下,翻動了一下身子,淤青的背後立刻疼痛起來,“你打算怎麼辦?”
“看看還能不能再找個人接這趟活吧,我也磕得不輕。”
“俊德。我今天剛和李鎮長拍完胸脯,你說本來這趟行程就緊,要不是你去了不都放心不下,現在我上哪裏找人去?”
憤怒襲上心頭,擋也擋不住,方俊德剛纔想放棄的心情全然消失了,“你他媽最起碼找個正常人來開車啊,缺水泥也不缺我這一趟,再加上你說!出了這麼大事,我怎麼可能立刻脫身?”
“俊德你聽我說,錢還可以再加,你現在在外地,我們派不出去那麼遠的人,除了水泥還有鋼材要送呢。”
“我現在起身都困難,我怎麼去開車?況且沒車子我怎麼送?”
“車子的事我來想辦法,錢我再多給你加兩萬,還有你回來我再給你過年福利。俊德,說真心話咱們車隊裏的人都知道你的技術,對你來說這趟行程不就是灑灑水嗎,你堅持堅持,等你回來給你開慶功宴。”
“我現在在醫院我走不了啊,建國。”
“兩萬五俊德。你知道交警隊的趙隊長吧,前幾天我們聊了不少,他們那裏缺人,你說你在這樣的情況下都能把任務完成,我到時候有機會說說,那咱們不是多條出路嗎。”
“建國不是錢的問題,是我想走也走不了啊。”
“別著急,我想想辦法,你先休養。”
電話結束通話了,方俊德的嘴角不免上揚出一絲微笑,心裏不免感嘆有貓膩啊有貓膩。
方俊德原本是有道德感的人,是個對事物有善惡分明的人,那天在樊剛的鼓舞下他走進陽光下卻看見了更大的陰影。他願意自己安穩做事以後一定有機會成功,可那句“隻希望你平安”讓他的內心發生了一些變化。
孫建國的腦子沒他弟弟那麼好使,都是一個村子裏長大的人,這個人什麼樣大家都心知肚明。方俊德不算老司機,可就那點小九九他不搞不清楚?畢竟小世麵李衛亭早就帶他看完了,隻是他不理解,分明這趟車程對他們來說很重要,為什麼還找了個那樣的人開車呢?
死中求生的滋味方俊德已經嘗過一次了,再來一次又如何,他們想讓我跑,我就跑給他們看,要的就是他們這樣,不然怎麼才能讓他們把管控錢的腳掌拿開呢。
想也沒想,方俊德索性在病床上安穩地睡去,哪怕周圍的病人不停的發出噪音和聲響也沒能阻擋他進入夢鄉。畢竟那些小小阻攔想從這裏得點好處,該付出還是要付出的,隻是不知大車,鎮長什麼時候派人給送過來。
等到第二天上午八點鐘,方俊德不得已起身換藥輸液,隻是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夜同昨日相比,疼痛已經減少了許多,尤其是沒有了煙味的灼熏,頭痛已經消失。相較於身上的痛這份精神上的折磨更致命,總算擺脫糾纏他的苦痛了。
一連好幾天方俊德全然也沒有思考孫建國的事情,也沒有再給他們撥打一個電話,隻是安心的養病,期間回到交警隊交代一下事情的經過。
等到第四天,方俊德好的也差不多,再次去交警隊十分順利的結束了事故的處理,“根據我們的審查,你確實存在對駕駛員的勸解,但由於你們均存在疲勞駕駛的癥狀,你的駕駛證要扣分同時還有罰款,這些結清以後你就可以離開了。”
本以為小打小鬧,到頭來還是花了不少,方俊德出了門,深感一絲寒冷,住在醫院沒幾天可總感覺自己的身子弱了不少。
就在交警隊門口打轉的這幾步,好巧不巧孫建國也打來了電話,他說自己費了老大勁,各種找人在這邊給我找了一個願意出車的司機,隻不過他還有其他的事,隻能讓方俊德的自己開車去。
方俊德依舊是繼續逞弱,孫建國在電話那頭到底還是妥協了,說隻要事成錢少不了方俊德的。見此方俊德也不再討價還價,因為他清楚這樣的勾當孫建國得到的絕對比自己多,看他說的那麼大義凜然說的那麼悲痛欲絕,實際上肯定是裝的。
電視劇演的都比這個強,想著方俊德在醫院裏看了好幾天的亮劍,不免一笑,“咋不敢跟旅長乾一架呢!”
二十分鐘不到,車子就送來了,方俊德接過鑰匙,拍了拍車主的鑰匙,他看著對方的眼神能感受到他的憂慮,同為車主,人和人的差距還是太大了。
再也沒有了那份對他人的顧慮和操心,方俊德發覺這是一種非常自由的感覺,可完全沒有任何負罪感,畢竟若是換個人他隻有遭罪,哪怕他不情願,可也要照做,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交警隊門口每天人來人往,眾目睽睽之下,方俊德接過鑰匙上了車子,引擎啟動車身巍然蓄勢待發,平穩而有力地沿著道路向遠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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