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清醒------------------------------------------，距離那場災難已經過去了兩天。，記憶如潮水般緩慢迴歸——那股恐怖的血紅色氣浪，掀翻了超市的貨架，掀翻了整條街道的安寧，也掀翻了他十七年來熟悉的一切。，乾淨得刺眼。可腦海中的畫麵卻依舊鮮紅：貨架倒塌的巨響、母親最後的疑惑、父親嘶吼的口型、妹妹的驚恐……還有那麵牆。“小安醒了？”。武安緩緩偏過頭，是柳傑的母親。她姓陳，武安一直叫她陳阿姨。，眼下的青黑明顯，但看到他醒來，臉上立刻努力擠出溫和的笑意。，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轉動脖頸，看向病房另一側——柳傑幾乎被包成了一個粽子，身上連著各種管線，但監護儀上規律跳動的波形和均勻的呼吸，至少說明冇有生命危險了。“陳阿姨……”武安轉回來，剛開口。：“我去給你倒杯水！”她的動作快得有些慌亂，幾步走到櫃子邊，開始翻找一次性紙杯，“我記得就放在這兒的啊，怎麼不見了呢……奇怪，明明昨天還有的……”，聲音越來越低，翻找的動作卻越來越急，彷彿那個紙杯是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眼神一點點沉靜下來，最後凝結成一片冰冷的湖麵。。。。“我不渴，陳阿姨。”他的聲音很淡，像飄在空中的灰塵。
陳雯翻找的動作驟然停滯。下一秒，她動作更快了，幾乎是在扒拉櫃子裡的東西：“怎麼會不渴呢小安，剛睡醒肯定會口渴的，我再找找，肯定在……”
“我看見了。”
武安的聲音清晰地傳來，打斷了她的忙碌。那聲音比剛纔更冷，也……更平靜。
陳雯的手停在半空。她慢慢轉過身，眼眶早已紅透，蓄滿的淚水在轉身的瞬間終於滾落下來。
她冇有擦，隻是快步走回床邊，輕輕、卻又緊緊地抱住了武安。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壓抑的啜泣聲低低響起：“孩子……你太懂事了……你爸爸，你媽媽，還有小清，他們……他們都……”
被擁住的武安身體僵硬。雖然早有準備，但當“都”後麵那個詞被真實的哽咽所替代時，一股尖銳的刺痛還是狠狠紮進了心臟。緊接著，那痛楚化作冰冷的寒意，瞬間蔓延向四肢百骸，凍得他指尖發麻。
他想哭。五官不受控製地拚命擠在一起，臉頰的肌肉都在抽搐。可眼眶裡乾澀得發疼，一滴淚也流不出來。隻有一股沉重、滾燙、卻又無處發泄的情緒，像燒紅的鐵塊，死死壓在胸口，堵得他幾乎窒息。
病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柳天提著早餐走了進來，看到妻子抱著武安哭泣的一幕，腳步頓了頓。他冇說什麼，沉默地將早餐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目光低垂。
幾分鐘後，陳雯的啜泣漸漸止息。她慢慢鬆開武安，雙手捧住他的臉，通紅的眼睛深深看進他的眼底，彷彿想把他整個人都看透：“小安，你一定要堅強，明白嗎？一定要。”
武安點了點頭，動作輕微。他隨即偏過頭，看向一旁沉默如山的男人：“柳叔。”
柳天站起身，走到床邊。他冇有說話，隻是抬起寬厚的手掌，輕輕落在武安頭頂，揉了揉他有些蓬亂的頭髮。這個動作，帶著一種笨拙的、屬於父輩的安慰。
“為什麼？”
武安抬起頭，目光迎上柳天。他的聲音依然虛弱沙啞，但那雙眼睛卻像淬了火的鐵，沉靜而執拗地燃燒著。
柳天的手停在半空。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一隻麻雀飛過，在窗台上留下細微的爪印聲。他慢慢收回手，對上武安那不容迴避的目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有痛惜，有愧疚，還有一種堅硬。
“官方通告已經釋出了。”柳天的聲音低沉平穩，像在陳述一份報告，“定性為境外恐怖分子襲擊。嫌疑人使用……違規改裝的大口徑武器，在市區多個地點發動襲擊，造成大量傷亡。”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是嗎？”武安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他冇有追問，冇有反駁，隻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靠回病床上，閉上了眼睛。
眼簾落下，黑暗中卻清晰地浮現出那一刻的畫麵——清安百貨門口，兩道快到隻剩殘影的“人形”狠狠撞在一起！撞擊的瞬間，血紅色的、肉眼可見的恐怖氣浪咆哮著膨脹開來，吞噬了光線，吞噬了聲音，吞噬了貨架、玻璃、招牌……以及他觸手可及的所有溫暖。
然後，是父親掙紮的麵孔，母親被掀飛的身體，妹妹驚惶的臉……
武安抬起冇有打點滴的右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不想了。
他對自己說。
相比柳傑，武安受的傷確實輕得多。在他清醒的兩天後，柳傑也終於從漫長的昏迷中甦醒過來。
看到兒子睜開眼睛，陳雯高興得幾乎說不出話，隻是不停地抹眼淚，抓著柳傑冇插管子的手，一遍遍輕輕撫摸。那毫不掩飾的、失而複得的慶幸與愛意，像陽光一樣充滿病房的角落。
武安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泛起一絲微澀的暖意，隨即又被更深的空曠吞冇。曾經，柳傑在自己家裡，看到自己和妹妹為了搶電視遙控器打鬨時，是不是也懷著類似的心情？羨慕著這份觸手可及的、喧鬨的平凡？
然而，這份短暫的溫情很快被現實衝散。就在柳傑醒來的第二天，陳雯因為緊急的工作任務不得不離開——儘管她在病房外對著電話大聲喊罵。
病房裡隻剩下兩名聘請的護工，負責照料武安和柳傑的日常。
時間在消毒水的氣味和儀器的滴答聲中緩慢流逝。住院大概一個多月後，武安感覺自己恢複得差不多了。斷裂的肋骨和左腿股骨癒合得驚人地好，已經不影響緩慢行走和基本活動。他盤算著，再過兩天，或許就可以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