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人生清零------------------------------------------，像是長了一顆失控的心臟。，看著螢幕上一個接一個彈出來的訊息提示。她不敢看，可手指還是不由自主地點開了。“星輝文化”——合作了三年的老客戶，她為他們的繪本畫過十二幅封麵，每一幅都反覆修改到對方滿意為止。郵件隻有三行字，措辭客氣得像在談一樁普通的業務終止：“鑒於您目前涉及刑事案件，嚴重影響我司品牌形象，經研究決定終止雙方合作關係。您需退還已支付的預付款8萬元，並依據合同第七條支付違約金12萬元。請於三個工作日內完成退款。”，白紙黑字，公章鮮紅。“漫遊科技”，第三封來自“原野出版社”，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每一封的措辭都大同小異，像是同一個模板複製粘貼的，退還預付款、支付違約金、三個工作日內完成。，有一個數字，不知道是哪個合作方統計的，還是她自己算的。230萬。，每一個圈都像是絞索勒緊一分。她是一個自由插畫師，接一單活賺幾千塊，攢了大半年的存款還不夠還一個零頭。230萬，她畫一輩子都畫不出來。，手指開始發抖。，是房東的來電。她猶豫了兩秒，接了。“陳小姐，你儘快來把東西搬走。”房東的聲音又急又硬，像是吞了一把沙子，“鄰居們天天投訴，說殺人犯住在這裡大家都不敢睡覺。我也是冇辦法，你體諒一下。”“我冇有殺人……”她的聲音很輕。“這個你跟法官說去。”房東打斷她，“我就一個要求，三天之內搬走。你那個門鎖我換了，你來了給我打電話，我讓人給你開門。”。忙音嘟嘟地響著，像一根針紮在耳膜上。，看著窗外。林薇薇家的窗戶很大，能看到遠處的寫字樓和更遠處的天際線。天很藍，雲很白，陽光照在對麵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這座城市什麼都不缺，太陽照常升起，車流照常湧動，隻有她的世界停了。，從上到下，一個一個看過去。

大學同學周琳，畢業後在同一座城市，偶爾約飯，去年周琳結婚她還隨了兩千塊的份子錢。她按下撥號鍵，響了四聲，接了。

“喂？”周琳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戒備。

“周琳，是我，陳知夏……”

“哦，知夏啊。”那邊沉默了兩秒，“那個，我這邊在開會，不太方便……”

“我就想問一下，能不能借我點錢，我……”

“知夏，”周琳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正，“不是我不幫你，你現在這個情況，誰沾上誰倒黴。你也彆怪我說話難聽，你自己想想，你那個案子，監控、指紋、轉賬記錄，樣樣齊全，你讓我怎麼信你？你要是真冇做，法院會判你無罪。到時候你來找我，我能幫的一定幫。但現在，對不起。”

電話掛了。

陳知夏看著螢幕上的通話時間，47秒。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過了很久，又翻到下一個人。

同事小何，比她晚入行兩年，之前經常請教她畫畫技巧，說她是“業界良心”。撥過去，響了一聲就掛了。再撥，關機。

下一個人。工作室合作過的文案，一起熬過好幾個通宵，吃過十幾頓宵夜，聊過各自的夢想和焦慮。發訊息過去，對方回了四個字：“抱歉，幫不了。”

下一個人。大學時期關係還不錯的學姐，畢業後一直有聯絡，逢年過節都會互相問候。訊息發過去，已讀，冇有回覆。

下一個人。再下一個人。通訊錄翻到了底，每一個名字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擦掉了，隻剩下灰白色的痕跡。

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林薇薇專門給她換的，說是記憶棉的，對頸椎好。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是洗衣液的味道。

手機又震了。

她拿起來，是一條簡訊，號碼是陌生的，內容隻有兩行字：“殺人償命，你等著，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然後是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每一條的措辭都不一樣，有的帶著臟話，有的帶著詛咒，有的隻是重複著“去死吧”這三個字。她看著那些字在螢幕上滾動，像是有人往她臉上潑了一盆又一盆的臟水。

門開了。

林薇薇端著一碗粥走進來，看見她蜷縮在床角，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把粥放在床頭櫃上，一把抱住她。

“怎麼了？誰又找你麻煩了？”

陳知夏把臉埋在她肩膀上，聲音悶悶的：“所有合作方都解約了，要我賠230萬。房東把我趕出來了。所有人都不理我了……”

林薇薇的手臂收緊了些，下巴擱在她頭頂上：“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彆急。房子你先住我這兒，住多久都行。那些人，不聯絡就不聯絡了，不是什麼好人。”

她鬆開一點，低頭看著陳知夏的臉，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你還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丟下你。你信不信我？”

陳知夏看著她。這張臉上的表情是那麼認真，那麼心疼，那麼不容置疑。在這個全世界都在拋棄她、詛咒她、恨不得她去死的時刻，還有一個人站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說“你還有我”。

她用力點了點頭，眼淚砸在林薇薇的手背上。

手機又在震了，這次是銀行發來的催款通知，之前那張信用卡的賬單，還有花唄、借唄、白條，每一筆都在催，每一個數字都在跳。她冇看，隻是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床頭櫃上。

窗外的陽光還很亮，照在林薇薇給她端來的那碗粥上，米粒在碗裡泛著微微的光。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溫的，甜度剛好，裡麵放了紅棗和枸杞。

她握著碗，覺得這是今天唯一還溫熱的東西。

可她冇有看到，在她低頭喝粥的時候，林薇薇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訊息。備註名是一個冇有存名字的號碼，隻有四個字：“她怎麼樣？”

林薇薇看了一眼，把螢幕按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