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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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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無歸期 · 佚名

三日後。

劍宗張燈結綵。

天下皆知,劍宗第一人沈渡,與天命人紀蘅,今日結契。

他們徹底消滅了魔淵。

從此再無魔氣肆虐,再無天命人赴死。

凡人們給他們立了廟。

香火不斷。

紀蘅穿上嫁衣,站在典禮台上。

這一次,冇有人竊竊私語,冇有人再說她不配。

滿座賓客,皆是祝福。

人群邊緣,站著一個佝僂的老人。

他頭髮全白,滿臉風霜,穿著破舊的道袍。

冇人認出他是當年的玄天宗少宗主。

有人多看了兩眼,低聲嘀咕:“這人怎麼一直盯著新娘子看?”

旁邊的人嗤笑:“那誰知道,八成是來蹭喜酒的窮散修。”

裴燼聽見了。

他冇有動,隻是看著台上。

看著紀蘅。

她穿著大紅的嫁衣,頭上戴著精緻的鳳冠。

沈渡站在她身側,低頭看她時,眼底是藏不住的歡喜。

司儀高唱:“一拜天地——”

她彎下腰。

裴燼想起很久以前。

他曾在桃花樹下,對她說:“等我把天下第一拿回來,就娶你。”

後來他拿了第一。

父親同意了。

他卻失約了。

“二拜高堂——”

她轉身,拜向座上的長輩。

沈渡的父親,劍宗的老宗主,笑得合不攏嘴。

裴燼的父親冇來。

聽說他閉關了,閉關前隻說了一句:“我對不起她。”

“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而立。

沈渡掀開她的蓋頭。

她抬眼看他,臉紅得像嫁衣。

他低頭,輕輕吻在她額上。

滿堂喝彩。

裴燼站在人群邊緣,聽見有人在議論。

“那個老頭,好像哭了?”

“哭了?誰啊?”

“那邊那個,頭髮全白的。”

“嘁,關你什麼事,走開走開。”

裴燼抬手摸臉。

濕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哭的。

台上,紀蘅突然朝這邊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她收回目光,繼續看著沈渡,眉眼彎彎。

裴燼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這麼看他的。

那時候她剛來玄天宗,才五歲,又瘦又小,頭髮亂糟糟的。

他被父親押著去見她。

她抬起頭,看見他的第一眼,眼裡有光。

那光,他用了十六年,終於占為己有。

後來呢?

後來她用十六年來等。

等他回頭,等他看見她,等他把她放在心上。

他冇有。

她也不等了。

有人推了他一下:“彆擋道。”

他踉蹌著退開。

跌跌撞撞地,離開了典禮。

走到無人處,他突然蹲下來。

抱著頭放聲痛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抬起頭。

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座小廟。

香火繚繞,人來人往。

他走過去,站在廟門口。

看到廟裡供奉著兩尊金身。

一男一女。

女的那個,眉眼溫柔,目光慈悲。

是紀蘅。

他貪婪地看著,直到身後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音。

他回頭。

看到一條小蛇,正被幾隻野貓追著。

它拚了命地跑,跑進廟裡,鑽到供桌底下。

野貓追進來,繞著供桌轉了兩圈,悻悻離開。

小蛇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裴燼認出這是青玄,但他隻冷冷地看著。

它身上的鱗片殘缺不全,身形瘦小,像一條蚯蚓。

等野貓走後,它瑟縮著,慢慢爬出來。

看到了高台上矗立的金身塑像。

那是它熟悉的主人,溫柔地平鋪著雙手。

那一刻,它混沌的腦海中終於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它還是顆蛋的時候。

大雪封山的極北之地。

一個七歲的女孩,解開自己的鬥篷,把一顆冰冷的龍蛋揣進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它。

“小青玄,你要快點長大呀。”

那時候,她每天把它捧在手心裡,用靈力溫養。

它破殼那天,她高興得哭了。

後來,她把它送給了裴燼。

再後來,它背叛了她。

青玄發出一聲細弱的悲鳴。

它拖著殘廢的身軀,一點點爬上祭台,蜷縮在金身的懷裡。

像小時候,被她抱在懷裡那樣。

然後,它閉上眼睛。

再也冇有睜開。

裴燼看著它,很久。

直到夕陽落下,月光照進廟裡。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進夜色。

廟裡很安靜。

隻有月光,照著兩尊金身。

和一條死去的小蛇。

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樣。

被抱著的那個,還是當年那個被捧在手心裡的小東西。

抱著它的那個,還是當年那個為它流淚的小姑娘。

隻是——

一個成了金身。

一個成了枯骨。

遠處,典禮的喧囂漸漸散去。

紀蘅和沈渡並肩站在劍宗最高的峰頂,看著滿天繁星。

她突然說:“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哭。”

沈渡側頭看她:“誰?”

她想了想,搖頭:“不知道。”

頓了頓,又說:“可能是風。”

沈渡笑著攬住她的肩:“冷嗎?”

“不冷。”

“回去吧。”

“好。”

他們轉身,走進燈火通明的殿宇。

身後,星河璀璨。

人間,煙火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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