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阿沅坐在我和裴燼中間。
那是本該屬於我的位置,但裴燼說她身體弱,坐在這裡方便我們照顧。
他給阿沅剝著皮薄肉厚的靈果,細心地去掉每一根絲絡。
他給她準備了凡人才需要的暖手爐,甚至連她麵前的羹湯,都是特意吩咐小廚房熬了三個時辰的凡間滋補品。
我看到她鬢邊戴著一枝安神木。
那東西極珍貴,產自極西荒原,千年纔出一截。
巧了,我身上也有一枝。
是裴燼去年送我的生辰禮。
我看了看她的,又看了看自己藏在袖子裡的。
她的那一枝,成色更潤,塊頭更大。
“阿沅今日很好看,”我輕聲開口,“這安神木,很適合你。”
阿沅的手抖了一下,勺子撞在瓷碗邊上,發出一聲脆響。
臉色蒼白地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裴燼歎了口氣,看我的眼神帶著無奈:“阿蘅,你這是什麼話?她是你最好的姐妹,是你讓我多照顧她的。我不過是照做,你怎麼還吃醋?”
我攥緊了藏在桌下的手。
是,我是說過。
十六年前,我和阿沅剛來玄天宗的時候,他討厭阿沅。
嫌她體弱,嫌她膽小,嫌她愛哭,嫌她總粘著我,總跟他搶我。
那時候,他趁我修煉,偷偷把阿沅拐下山扔掉。
是我一次次把哭紅了眼的阿沅找回來,甚至為了她和裴燼大吵一架,冷戰一個月,他才真心悔過,說再也不針對她。
那時候我說:“裴燼,阿沅是我唯一的親人,你對我好,也要對她好一點。”
我讓他照顧她,可我冇讓他照顧到愛上她。
我絞儘腦汁地回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他開始給她帶新奇的吃食。
開始在她生病時守在門外。
開始在我閉關時,替我去看她。
開始用看我的眼神,看她。
不。
甚至比看我的時候,更溫柔。
我低下頭,喝酒。
酒是涼的。
從喉嚨一路涼到心裡。
過了很久,我盯著杯中搖晃的殘酒,輕聲問:“你知道今天本來要宣佈什麼嗎?”
裴燼一愣。
“你父親原本打算,今日宣佈我們的婚事。可是你剛纔的所作所為,破壞了這一切。”
也讓我,變成了一個笑話。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阿沅手中的琉璃杯滾落在地,酒水濺了一裙襬。
瓷片碎裂的聲音,很輕,卻像炸在我耳邊。
我轉頭看阿沅。
她低著頭,肩膀在抖。
看到她眼中的痛苦和自責,我心裡最深處的地方,還是不可避免地抽痛了一下。
十六年前,我還是凡間的一個孤兒。
那年魔氣肆虐,整個村子的人都死了,我冇了家人,她也一樣。我們就成了彼此的家人。
寒冬臘月,我發了高燒,燒得人事不省。
是她揹著我,一家一家敲門求人。
冇人開門。
她就一直揹著我,走了一夜,一家一家求救,磨爛了腳底才換來半碗米粥。
第二天燒退了,她卻病倒了,也從此落下了病根,一到冬天就咳個不停。
那時候我們拉過勾,發過誓,要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我們是彼此的命。
曾經是。
所以當初宗主找到我時,我跪下求著他,將阿沅一起帶來。
裴燼沉默了。
半晌,他撇過頭去:“那又如何?婚期往後推一推也不是不行。你也看到了,阿沅剛纔多高興,她身體弱,能活得開心比什麼都重要。”
“裴燼,你是不想宣佈,還是不想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