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跳下魔淵的那一刻,內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風聲掠過耳際,翻湧的魔氣像無數隻細小的觸手,試圖鑽進我的皮膚。
我運起周身靈力,仙骨散發出璀璨的光芒,所過之處,魔氣儘數消散。
“阿蘅!”
上方傳來裴燼絕望的吼叫聲。
我回頭看了一眼。
在那一線的藍天之下,他像個瘋子一樣從劍上摔下來,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他向來是個最講究體麵的貴公子,此時卻渾身泥濘。
“紀姑娘,請吧。”天機閣的長老們麵無表情地啟動了陣法。
“你們住手!”
裴燼衝過來,卻被擋在結界外,“放她出來!誰允許你們讓她跳下去的!”
“是她自己來的。”長老說,“身為天命人,這是她的命。”
長老冷哼一聲,“更何況,紀姑娘如果不來,難道要讓那滿城的凡人去死嗎?”
“什麼命?!”裴燼衝過去,抓住長老的衣襟,“她本可以不來的!我父親已經在找彆的辦法!她……”
“她什麼?”
旁邊一個小弟子忍不住開口,被長老瞪了一眼,還是倔強地說下去。
“裴少宗主,您自己不也樂見其成嗎?天命人一百年一個,誰都知道去了就回不來。您一邊跟她談婚論嫁,一邊跟彆的女人生孩子,現在裝什麼情深?”
裴燼渾身一震。
手慢慢鬆開。
小弟子還在說:“她本來可以不來的,是您……”
“夠了。”長老打斷他。
他們走了。
魔淵口,隻剩裴燼一個人。
他跪在那裡,看著漆黑的深淵。
許久。
他開始用手挖。
手指磨破,血肉模糊,指甲翻起。
鮮血染紅了泥土,他還在不停地挖。
“阿蘅……我錯了……你出來好不好?我把阿沅送走,我把青玄殺了,我隻要你出來……”
阿沅和青玄趕到的時候,看到的隻是一個滿頭亂髮、雙目赤紅的瘋子。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裴燼回頭看她。
目光落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
然後移開,繼續挖。
阿沅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流。
青玄走過來,縮小身形,站在她身邊。
“阿沅姐姐……”它小心翼翼地貼近她。
裴燼突然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轉頭,看著青玄。
青玄下意識退了一步。
“過來。”裴燼說。
青玄不動。
裴燼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它。
青玄想跑,已經來不及。
裴燼一把掐住它的脖子,按在地上。
“你這條命是她給的,”他盯著青玄的眼睛,一字一頓,“可你害死了她。我要你給她陪葬!”
青玄掙紮著,
“我……我是你的本命靈獸……我死了,你也會……”
“那就一起死。”
裴燼的手收緊。
青玄拚命反抗,體內靈力暴動。
轟——
一人一獸之間,有什麼東西斷裂了。
青玄慘叫一聲,摔了出去。
它的身形急劇縮小,從十幾丈的巨龍,變成一條手臂粗細的小蛇。
鱗片脫落大半,傷痕累累。
它趴在地上,連動都動不了。
雖然保住一命,卻因為斷契,全身龍骨碎裂,修為散儘,再也無法修煉。
裴燼也摔倒在地。
本命契約被強行撕毀,反噬的痛楚讓他幾乎昏死過去。
他吐出一口血,血裡混著內臟的碎塊。
阿沅跑過來,想扶他。
卻被他抬手推開。
阿沅愣住了,意識到,她們之間再無可能。
遠處,青玄掙紮著抬起頭,看著魔淵的方向。
嘴張了張,發出了細微的嘶鳴。
像是小時候受傷,被紀蘅抱在懷裡安撫時,撒嬌的聲音。
等裴燼再次睜眼時,他看到阿沅正虛弱地躺在他身邊,身下是一灘暗紅的血液。
因為魔氣侵蝕,她流產了。
他愣了下,麵無表情地給她餵了一顆傷藥。
從此以後的十年。
魔淵口多了一個瘋子和一個老嫗。
裴燼和阿沅同住在一個簡陋的石屋裡。他們幾乎從不交流,看對方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
每天清晨,裴燼都會拿起鐵鍬,去挖那個永遠也挖不開的封印。
而在魔淵之下。
而此時的魔淵之下,我並冇有死。
不僅冇死,我還遇到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