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猶如望夫石
接下來半月,沈從安中邪般,雷打不動來到婉娘房前,一呆就是一天,猶如望夫石。
他不吵,不鬧,不強行闖入,隻是安安靜靜地站在廊下,有時是晨光微熹,有時是暮色沉沉。
紅娘廳的姑娘們都看傻了眼,權傾一方的鎮國將軍,竟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守在門外,隻求一眼,隻求一句。
婉娘卻始終閉門不出,連吃食都是讓林長樂送進去的。
屋內燈火明滅,她靜坐窗前,繡花、煮茶、看林長樂跳舞,彈曲,彷彿屋外那個佇立的身影,不過是一縷無關緊要的風。
林長樂輕聲勸:“婉娘,將軍他……”
婉娘指尖的針線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澀意,隨即又被冰冷覆蓋。
“無妨?”
她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長樂,你不懂。。”
有些傷,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好的。有些心死了,再暖,也熱不起來。
屋外,沈從安聽得一清二楚。
他心口一緊,密密麻麻的疼再次席捲而來。
他多想衝進去,抱住她,告訴她這十幾年他是如何熬過來的,告訴她他從未有一日忘記過她,告訴她他願意用一切來換她一句原諒。
可他不敢。
他怕再一次嚇到她,怕再一次被她推開,怕她眼中那道冰冷的界限,永遠都跨不過去。
他隻能守著,等著,用最笨拙、最卑微的方式,祈求她能回頭,看他一眼。
月光灑下,將他孤單的身影拉得很長。
腰間的平安符,在夜色中泛著溫潤的光。
那是她年少時親手為他繡的,他以為自己足夠強大,便能護住她。到頭來,人心,早已隔了萬水千山。
一窗之隔,便是兩個再也回不去的從前。
林長樂看了將軍落寞的神情,都有些同情將軍了,她不由想起,阿孃也是這般,日日等著阿爹放工。
一得空,便常給他送糕點和倒茶水。
這時,偷偷跟在將軍屁股後麵的小尾巴沈慕言,都會從陳副官身後探出了腦袋。
他踮著腳,小聲拉著林長樂:“長樂,你陪我玩一會兒好不好?”
對於沈從安的行為,他不曾阻止,也從不多問。
從他懂事起,沈從安便一字一句,告訴過他所有真相。
他不是沈從安的親生兒子,他是沈從安親哥哥的孩子,而沈從安是他的親叔叔。
當年,是蘇眉夥同沈母用計下迷藥將他迷暈,與他衣衫不整待在一起,故意讓傭人引衛婉意前來,毀了他與衛婉意的婚事。
沈母又用自己的生命威脅與未出生的他,讓蘇眉綁住了將軍夫人的名分,硬生生將他與心上人拆得乾乾淨淨。
直到沈母病逝,沈從安都未曾原諒過沈母。
這麼多年,沈從安對外認下他,不過是為了護住他這條性命,也為了早去的大哥留個後,他從不曾碰過他親娘。
這些事,沈慕言年紀小,卻聽得懂。
他從小就知曉,叔叔心裡裝著的,從來都不是他娘。
他也知道,叔叔這些年有多苦。
就像此刻,門外的人守得煎熬,門裡的人藏得心酸。
而他,不過是這一場被硬生生拆散的情緣裡,一個無辜又無奈根源的見證者。
幼時,他曾攥著蘇眉的衣袖,仰著小臉認真地說:“阿孃,你放叔叔走吧,他不快樂。”
可蘇眉隻是紅著眼,將他打了一頓又一頓,聲音淒厲又偏執:
“慕言,他就是你阿爹,那是娘唯一的依靠!娘不能放,也絕不會放!”
那時他便懂了。
他親娘眼裡,從來沒有叔叔的歡喜,隻有她自己抓不住的執念。
她用半生算計,拴住了將軍夫人的位置,卻拴不住一顆從始至終,都不屬於她的心。
沈慕言輕輕嘆了口氣,小小年紀,竟有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他抬頭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廊下一動不動、如同雕塑一般的沈從安,小聲對林長樂說:“長樂,你說婉娘會原諒將軍嗎?”
在外人麵前,沈慕言都會裝作不認識沈從安,用沈從安的話來說,是為了保護他的安全。
而沈慕言自打知道真相後,也無法再喊他一聲爹。
林長樂望著那道緊閉的房門,心裡發酸,輕聲道:“會的,總會有那麼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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