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張立的結局
她都會笑著應一聲“好看”，那丫頭便能樂上一整天。
可如今，人不見了。
被人用最懂她的方式，悄無聲息，從她眼皮底下拐走了。
所有線索擰成一根冰冷的繩，勒得她心口發悶。
張立。
這個名字在舌尖滾了一圈，帶著腥氣。
她早該想到的。
青禾癡，卻不瞎，她認得誰對她好，誰給過她溫暖。
還有誰能知道她的弱點，誰能輕易把她騙走，不帶半分掙紮。
晨光越亮，婉孃的眼神越冷。
昨夜輾轉難眠，她還在為沈家、為舊事揪心，竟沒護住身邊最軟最弱的一個。
風掠過青吾院的牆頭，帶著早春的寒意。
婉娘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沉定如鐵的冷意。
車軲轆聲由遠及近，長樂帶著打手匆匆趕來，紅娘也捧著一包沉甸甸的銀子，臉色發白。
“婉娘，都備好了。”
婉娘抬眼，望向城西的方向，聲音輕，卻字字如釘：
“走。去柳樹巷。”
馬車碾過清晨尚帶露水的青石板，蹄聲急促，像敲在婉孃的心口上。
車廂內靜得可怕，隻有車輪滾動的沉悶聲響。
婉娘皺眉，張立此舉為何？
馬車一路向西，越走越是偏僻。
街麵漸漸窄了，房屋低矮破舊，空氣中混著煙火、黴味與塵土氣，撲麵而來的壓抑。
柳樹巷到了。
這裡是城中最藏汙納垢的地方，三教九流，龍蛇混雜，尋常人連靠近都不敢。
可此刻，婉娘掀簾下車，一身素衣立在髒亂巷口，非但不顯狼狽，反倒生出一股逼人的氣場。
“人分兩路。”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一路守住巷口所有出口，不許放一個可疑男子出去。另一路，隨我進巷。”
打手們齊齊應聲，氣勢一震。
長樂眼底通紅：“婉娘，今天就算把這柳樹巷翻過來，我也要把青禾姐姐找回來。”
紅娘在打手攙扶著下車。
婉娘微微頷首，抬步往裡走。
晨光穿過破舊的屋簷，落在她肩頭，明明是暖光，卻照得她一身寒意。
她每一步都走得極穩，像是踩在人心上。
青禾若有事。
她不介意，讓這柳樹巷，再添一樁血色。
拐過第三個轉角，前方忽有打手低喝一聲：“婉娘，這邊有動靜！”
婉娘抬眼望去。
一間塌了半邊的破屋門前，落著半塊灰布線頭。
那布料，她再熟悉不過——是青禾常穿的衣裳。
婉娘腳步驟然加快，推門而入。
屋內昏暗，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而角落之中，那道小小的身影蜷縮在一起，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破舊布偶，聽見動靜，怯怯抬頭。
四目相對。
青禾先是一怔，隨即眼眶一紅，嘴一癟，帶著哭腔，輕輕喊了一聲：
“婉姐姐……”
婉娘心口那根綳了一路的弦，驟然斷裂。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將那瘦小的身子緊緊攬入懷中。
青禾立刻埋進她懷裡，哭得發抖，卻不敢大聲，隻小聲嗚咽：“我怕……我怕……”
“乖，不怕了。”婉娘聲音微啞，卻異常溫柔，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姐姐來了，沒人再敢欺負你。”
長樂與紅娘衝進來，見青禾完好，瞬間紅了眼。
可婉娘抱著青禾，目光卻緩緩掃過屋內。
“啪嗒”一聲，門被關上了。
門是被人從外麵帶上。
那聲響很重，卻像一塊冰，狠狠砸在婉娘心頭。
她抱著青禾的手臂驟然一緊，眼底那點剛鬆下去的溫柔，瞬間凍成寒霜。
長樂立刻上前，臉色大變：“誰？”
紅娘也慌忙將青禾護在身後，擋住了她的視線，渾身發抖。
屋內本就昏暗，這一下關門，更是隻剩幾縷從破窗透進來的微光，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婉娘緩緩站起身，將青禾往身後一帶，自己擋在最前。
她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出來。”
空氣靜了一瞬。
緊接著，木門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張立緩緩從陰影裡走出來，依舊是那件藍布長衫，臉上帶著幾分陰惻惻的笑意。
“婉娘果然聰明，這麼快就找來了。”
婉娘盯著他，一字一頓，眼底幾乎要燒出火來：
“你故意留著線頭，故意引我們來這兒。”
“你到底是想幹什麼？”
張立拍了拍手，笑意更深，眼中卻毫無溫度：
“婉娘就是婉娘，一點就透。”
“自然是有人要你們的命。”
他往前一步，目光掃過婉娘身後嚇得發抖的青禾，語氣輕佻又惡毒：
“這傻子果然好騙，我一說帶她找閨女，她就乖乖跟我走。”
“既然你們都來了，就別走了。”
說著拍了拍手。
屋外立刻響起雜亂的腳步聲，門板被震得嗡嗡作響，顯然是埋伏在外的人手圍了上來。
長樂瞬間擋在婉娘身前，臉色發白卻不退半步。
紅娘轉身抱著青禾，緊緊捂住青禾的嘴，不讓她發出半點兒聲音，整個人嚇得瑟瑟發抖。
她們沒能力自保，也不能給她們添亂。
婉娘卻依舊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一身素衣，孤身在前，明明手無寸鐵，氣場卻壓得整個屋子都靜了幾分。
張立以為她怕了，嘴角勾起得意的陰笑：
“婉娘，今天，你們誰也別想活著離開柳樹巷。”
婉娘緩緩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靜得近乎漠然。
“人多？”
她輕輕重複了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篤定。
“你以為，我今天敢走進這間屋子，是沒帶後手？”
張立臉上的笑容一僵。
婉娘微微側過頭，沒有看他，隻對著門外，淡淡開口：
“都處理乾淨了嗎？”
屋外靜了一瞬。
下一秒，一道沉穩的男聲隔著門板傳來：
“回婉老闆，屋外埋伏之人，全部拿下，無人走漏。”
張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門口，又猛地回頭瞪著婉娘，眼中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恐懼。
“你……你早就布好了局？”
婉娘緩步朝他走去，每一步都輕，卻步步緊逼，讓他連連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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