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真的是慕言的親娘?
得知張立醉酒失足落水而亡時,蘇眉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碎裂的瓷片濺了滿地,如同她此刻支離破碎的算計。
她精心佈下的棋,說好借刀殺人、一箭雙鵰,到頭來,刀折了,人死了,半點好處沒撈著,反倒惹了一身洗不掉的腥。
“廢物!全是廢物!”
她喘著粗氣,妝容精緻的臉扭曲得猙獰。她恨張立沒用,連個女人都解決不掉;更恨婉娘不動聲色便斬了她的爪牙,連一絲把柄都沒留下。
什麼醉酒失足,騙得了旁人,騙不了她。
柳樹巷那一帶,豈是說失足就失足的?
蘇眉扶著冰冷的桌沿,眼底寒意漸濃。
婉娘……
這是,在敲山震虎。
她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戾氣盡數壓下,隻剩陰鷙。
“你以為,除掉一個張立,就萬事大吉了?”
“衛婉意,算你狠。”
另一邊紅娘廳。
在紅娘屋裡,婉娘看著紅娘與青禾相擁而泣。
此刻青禾已經哭累了,靠在紅娘懷裡,眼神漸漸安定下來,隻是懷裡還緊緊抱著那箇舊布偶,像抱著最後一點念想。
經了這一場劫,她癡傻勁兒散了不少,人雖虛弱,眼底卻多了幾分清醒的痛。
紅娘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抹著眼淚低聲安慰:“沒事了,青禾,都沒事了,以後咱們再也不害怕了。”
婉娘立在一旁,沒有上前打擾。
待了一會,便帶林長樂回了她的屋子。
她的一身素衣還沾著破屋裡的塵氣,眉宇間那股逼人的冷意,此刻一點點軟了下來。
張立死了。
蘇眉的爪牙斷了。
青禾的仇,報了。
她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那股從得知青禾失蹤便綳到極致的心神,終於在此刻鬆了下來。
這一路步步為營、佈下後手、以身為餌,她不怕和蘇眉鬥,不怕和陰詭算計周旋,唯獨怕……怕自己護不住身邊這幾個,把命都交給她的人。
長樂端來溫熱的湯水,低聲道:“婉娘,你也歇會兒吧,這一天,嚇壞了。”
婉娘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青禾身上,聲音輕而穩:
“青禾,她無事了……”
“哭出來,就好了。”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寒冽,又很快壓下,淡聲道:
“看來,最近得讓人盯緊沈府了。”
“蘇眉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不會就這麼算了。”
婉娘輕輕抬眼,望向窗外漸亮的天光。
這些年她私下不斷培養打手,就是為了防止不測。
從前在亂世裡掙紮求生,她便懂了一個道理——心軟可以,刀不能軟。
對旁人仁至義儘是本分,可若有人敢踩她的底線,她衛婉意,也從來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蘇眉以為用陰私手段就能拿捏她,以為借張立這把爛刀就能除掉她和長樂。
卻忘了,紅娘廳能在這龍蛇混雜的城裡站穩腳跟,靠的從不是低聲下氣,而是恩威並施,心狠手穩。
婉娘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溫熱的湯水暖不了眼底深處的冷。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淬過冰的篤定,“若蘇眉還不肯安分,還敢把手伸過來——”
“我不介意,讓她親自嘗嘗,什麼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長樂心頭一凜,表情沮喪,她聲音低低的:“婉娘,她真的是慕言的親娘嗎?”
林長樂也不是傻子,知道張立想要她們的命,是因為蘇眉。
蘇眉恨婉娘入骨,恨婉娘搶走了將軍的心,恨她林長樂,奪走她的兒子,所以她們都成了眼中釘。
虎毒尚不食子,蘇眉為了算計、為了權位,連無辜人都要趕盡殺絕。
沈慕言那麼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人,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
婉娘眼底的冷意,微微一滯
沈慕言……
她沉默片刻,抬手輕輕按了按長樂的肩,聲音緩了幾分,卻依舊沉定:
“蘇眉是沈慕言的親娘,這事她不屑說謊。”
“是與不是,都改變不了蘇眉做下的惡。”
“她要殺我們,這是蘇眉她的選擇。”
婉娘望向窗外,目光深遠,帶著一絲旁人看不懂的疲憊,卻又很快被堅定覆蓋。
“長樂,人都會有自私一麵的。”
婉孃的聲音很輕,像落在窗紙上的薄雪,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字字沉在心底。
“有的人自私,隻護著自己在意的人;可有的人自私,是為了心頭那點執念與權欲,連骨肉、連情麵、連最基本的善,都能一併踩碎。”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熟睡的青禾身上,語氣軟了一瞬,又迅速冷定:
“蘇眉恨我,是舊事;恨你,是因為慕言。她把這一生所有的不如意,都算在了我們頭上,所以才會一次次下死手。”
“可沈慕言……沈是慕言。”
這幾個字,婉娘說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他生在那樣的府邸,有那樣的母親,本就不是他能選的。”
“他待我們真心,我們便記著這份真心。”
“可蘇眉要傷我們——”
婉娘眼底最後一點浮動的軟,徹底凝成了刃。
“我們也不必再手下留情。”
長樂低下頭,眼眶微微發紅,輕輕“嗯”了一聲。
她懂了。
沈慕言是沈慕言,蘇眉是蘇眉。
恩情歸恩情,恩怨歸恩怨。
這亂世裡,本就沒有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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