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好好活著就好了

第二日，衛東又來了。

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時，林長樂正彈到《鳳求凰》的尾聲，琴音裡還帶著未散的委屈。

紅孃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婉娘，衛先生……又在院裡等著呢。”

婉娘握著琴鍵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窗外的風卷著槐樹葉沙沙響，像在重複當年那個雨夜的風聲。

“讓他走。”她的聲音比琴鍵還冷。

“可他……”紅娘頓了頓，“他說帶了你當年常喝的雨前龍井，還說就站一會兒，不打擾你練琴。”

林長樂偷偷抬眼，見婉孃的視線落在鋼琴暗格的位置，那裡藏著那個裝玉簪的錦盒。

晨光透過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像藏著無數沒說出口的話。

“不必了。”婉孃的聲音硬邦邦的，卻沒再像上次那樣決絕。

林長樂心裡一動，趁著婉娘轉身看窗外的功夫，溜到門口拉開條縫。

衛東就站在老槐樹下，穿著件洗得乾淨的長衫，手裡拎著個油紙包，背脊挺得筆直，倒比昨日多了幾分固執。

見林長樂探出頭，他連忙露出個溫和的笑，指了指手裡的紙包，嘴型無聲地說：“給姐姐的。”

林長樂縮回手，小聲對婉娘說：“他好像……真的隻是想送東西。”

婉娘沒回頭，隻是指尖在琴鍵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斷斷續續的輕響，像在猶豫。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道：“讓他把東西放下，趕緊走。”

林長樂剛要應聲，就見衛東已經繞過迴廊，徑直往書房走來。

他腳步很輕，像怕踩碎了地上的光影，手裡的油紙包被攥得有些皺。

“姐姐，”他站在門口，沒敢進來，“這茶是前幾日去山裡採的，跟當年你院裡那棵老茶樹的味道很像，你……嘗嘗？”

婉娘猛地轉過身，臉色冷得像結了冰：“我說過，別再來了。”

“就這一次。”衛東的聲音帶著點懇求，“當年是我對不住你，不該為了衛家的臉麵逼你……”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婉孃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間紅了，“你走吧，別再來了。”

衛東臉色蒼白地低下頭，他把油紙包放在門檻上，“茶你留著，不想喝扔了也行。我……我以後不來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踉蹌了一下，像是被門檻絆到了。

林長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酸酸的。

她撿起油紙包，見裡麵裝著個小陶罐，開啟蓋子，一股清冽的茶香飄出來，確實和婉娘偶爾泡的茶味很像。

“婉娘，”她把陶罐遞過去，“茶。”

婉娘別過臉，沒接，肩膀卻微微聳動著。

林長樂把陶罐放在鋼琴上，剛要坐下，就見婉娘突然抓起陶罐，猛地往窗外扔去。

“哐當”一聲，陶罐在院牆上摔得粉碎，茶葉混著碎瓷片撒了一地。

林長樂嚇得屏住呼吸，卻見婉娘背對著她，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臉，像是在擦眼淚。

那天下午，婉娘沒再教琴，隻是坐在窗邊，看著地上的碎瓷片發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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