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親弟弟恨她
琴音在書房裡流淌,帶著林長樂刻意放柔的力道,每個音符都像裹了層棉花,輕輕落在心尖上。
婉娘站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窗台上的青瓷瓶,瓶裡插著的幾支幹花早已失去了顏色,卻依舊保持著倔強的姿態。
“這裡該快一點。”婉娘忽然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像溪流遇到礁石,要帶著衝勁繞過去,不是停下來等。”
林長樂的指尖頓了頓,調整了節奏,果然,那段原本滯澀的旋律一下子活了起來,帶著點不屈的韌勁。
她偷偷抬眼,見婉娘正望著窗外的老槐樹,晨光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淺淺的金,眼下的青影被遮了大半,倒顯得柔和了些。
“婉娘,”林長樂鼓起勇氣,輕聲問,“您以前……也彈這首曲子嗎?”
婉孃的背影僵了僵,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忘了。”
又是忘了。
林長樂抿了抿唇,沒再追問。
她知道,婉娘不是真的忘了,隻是那些記憶被鎖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連陽光都照不進去。
上午的時光在琴聲裡悄悄溜走,快到午時的時候。
紅娘端著點心進來,臉上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婉娘,長樂,嘗嘗剛做的桂花糕,用的今年新採的桂花。”
婉娘沒動,林長樂拿起一塊放進嘴裡,甜香瞬間在舌尖散開,和昨晚那包桂花糖的味道很像。
紅娘看了眼婉娘,見她視線落在桂花糕上,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便拿起一塊遞過去:“婉娘,你也嘗嘗,很甜的。”
婉娘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卻沒吃,隻是捏在手裡輕輕摩挲著。
糕點的碎屑落在她月白色的旗袍上,像撒了點碎雪。
“對了,”紅娘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拍了下手,“下午有位先生要來聽琴,說是仰慕婉孃的名聲特意來的,出手很大方呢。”
婉孃的臉色沉了沉:“我不接客。”
“不是客,就是單純聽琴。”紅娘趕緊解釋,“那位先生是雲城有名的實業家,姓衛,聽說脾氣很好的,再說了,咱們紅娘廳總要開門做生意……”
“我說不接。”婉娘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捏著桂花糕的手指微微發緊,糕點被捏得變了形。
紅孃的臉色有點難看,卻不敢再勸,隻是嘆了口氣:“那我去回了他。”
紅娘走後,書房裡又恢復了安靜,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林長樂看著婉娘手裡被捏變形的桂花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她知道,婉娘不是討厭做生意,而是被揭開她不願提及的傷疤。
姓衛嗎?難道是婉孃家人?
“婉娘,”林長樂小聲說,“要是你不想見,咱們就不見,我可以陪你出去走走,院子後麵的那條巷子裡,有賣糖畫的,我昨天看見的。”
婉娘抬眼看她,眼神裡有片刻的恍惚,像是透過她看到了別人。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嗯”了一聲,把手裡的桂花糕放在桌上,“等你練完這首曲子。”
林長樂眼睛一亮,指尖在琴鍵上跳躍得更輕快了。
陽光透過窗欞,在鋼琴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和著琴聲,像一首無聲的歌。
練完琴,兩人換了身素凈的衣服,往巷子後麵走去。
婉娘很少出門,走在青石板路上,眼神裡帶著點疏離,卻又忍不住被路邊的熱鬧吸引——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賣糖畫的老人手裡的糖勺轉得飛快,一群孩子圍著拍手叫好。
林長樂拉著婉孃的手,跑到糖畫攤前:“爺爺,我要一個龍的!”
老人笑著應了,糖勺在青石板上遊走,很快,一條鱗爪分明的糖龍就成型了,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著光。林長樂舉著糖龍,遞到婉娘麵前:“婉娘,看,像不像遊龍?”
婉娘看著那糖龍,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些,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有點像。”
這是林長樂第一次見婉娘笑,不是敷衍的客套,而是發自心底的,像冰融雪化,帶著點暖意。
林長樂心裡一甜,剛想再說點什麼,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姐姐?”
婉孃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轉身時,臉色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林長樂回頭一看,隻見一個穿著長衫的男人站在不遠處,約莫三十多歲,眉目溫和,眼神裡帶著點驚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阿東。”婉孃的聲音有點發緊。
林長樂心裡咯噔一下——這難道就是紅娘說的那位衛先生?
衛東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婉娘身上,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姐姐,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認錯了。”他看到林長樂手裡的糖龍,笑了笑,“這位是?”
“我叫林長樂,是婉孃的學生。”林長樂搶先回答,心裡卻有點緊張,不知道這位衛先生會不會像王記者那樣難纏。
婉娘沒說話,隻是看著衛東,眼神裡帶著戒備。
“我聽說紅娘廳有位婉娘琴藝高超,便想來拜訪,沒想到這麼巧能在這裡遇到。”沈先生的語氣很溫和,“這麼多年,姐姐你還好嗎?”
“托你的福,還活著。”婉孃的聲音冷得像冰,轉身就想走。
“姐姐!”衛東連忙叫住她,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小的錦盒,“這個,給你。”
錦盒開啟,裡麵是一支玉簪,簪頭雕著朵小小的蘭花,玉質溫潤,一看就不是凡品。
婉娘看到玉簪,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亂了:“這個當年不是丟了嗎?”
“姐姐,當年的事……”衛東的聲音裡帶著愧疚,“我沒丟,隻是……”隻是想讓你對那人死心,隻是他沒想到,姐姐性格倔強,居然與家人決裂。
婉孃的指尖微微發顫,盯著那玉簪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個遙遠的夢。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冷冷道:“扔了吧,早該扔掉的東西,不稀罕。”
說完,婉娘拉著林長樂就走,腳步快得像在逃。林長樂被她拉著,回頭看了眼衛先生,見他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個錦盒,眼神裡滿是落寞。
走了很遠,婉娘才鬆開手,手心全是汗。
她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蒼白得像紙。
“婉娘,你沒事吧?”林長樂擔心地問。
婉娘搖了搖頭,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聲音帶著點疲憊:“我們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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