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訣別女鬼
蕭和看著眼前怨氣凝結的女鬼,終於緩緩地露出些許笑意。
就在剛才,識海中大道烙印已傳來訊息:“小子,門外那些符籙,看似唬人,實則粗劣不堪。不過是仗著些許蘊含陽剛屬性的獸血,胡亂描畫了幾個符文,專為克製陰魂而設。與真正溝通天地、引動法則的道家靈符相比,猶如朽木比之金玉。此物隻防陰魂外出,對你這氣血旺盛的活人,幾無作用。”
蕭和心下大定,卻忍不住在識海中揶揄道:“說得輕巧,可真正的符籙之道,您老也未曾傳授於我啊。”
大道烙印虛影一陣晃動,傳來幾聲尷尬的幹咳:“咳咳……貪多嚼不爛!你先將五行根基與禦器之法掌握純熟!淩空畫符、煉製符寶此類手段,不過是護道小術,比起呼風喚雨、移山填海的大神通,終究落了下乘。罷了罷了,待此事了結,便傳你幾手基礎的符籙運用之法。”
“先解決眼前困境吧。”
蕭和收斂心神,目光掃過那由沉陰木構築,外層又以巨石鐵水加固的堅硬牆壁,皺眉道:“即便符籙無效,這銅牆鐵壁,以我之力,也難以強行破開。”
“愚鈍!”大道烙印嗤笑一聲:“你破不開,不代表她破不開!別忘了,對麵那位可是實打實的戰狂級別!這囚籠防的是她的陰魂之體,防的是符籙封印,卻未必能完全扛住一位戰狂強者凝聚力量的猛攻!你隻需為她去掉符籙這層枷鎖即可!”
“嘶……對啊。”
思路豁然開朗。
但另一個問題隨之浮現心頭。
“師父,”蕭和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我此番宗門任務,明明是除掉女鬼,解救村民。如今我卻要縱容她出去複仇殺人……此舉,究竟算是積攢功德,還是徒增罪業?”
大道烙印的聲音帶著超然物外的平靜:“傻小子,功德罪業,豈能單憑表象斷之?是非曲直,存乎一心。老夫隻能提醒你,遵從你內心的選擇,你當真要如此行事嗎?此舉可能與天道期許相悖,或許……與你所期望的功德無緣。”
蕭和沉默下來,內心陷入激烈的鬥爭。
一邊是宗門任務的條規,是那些村民表麵上的無辜。
另一邊是女鬼血海般的深仇,是那令人發指的真相。
他想起了村民那偽裝熱情的陷阱,想起了這專門針對修煉者的惡毒囚籠。
最終,他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心中默唸:“若天道至公,當明辨善惡。若此舉為罪,我一人承擔便是!這口怨氣,不該被虛偽的正道所壓製!”
決心既定,他不再猶豫。
來到緊閉的木門前,蕭和並未親手去觸碰那些符籙。
他神識如無形潮水般悄然蔓延出去,迅速捕捉到院落牆角處幾隻正在捕食飛蟲的青蛙。
神識微動,便已將其掌控。
在他的操控下,那幾隻青蛙機械地跳躍至牆邊,長長的舌頭迅疾彈出,精準地舔舐在那些以暗紅硃砂繪製的符籙之上。
符籙遇濕,血痕頓時變得淩亂黯淡,迅速模糊消融。
不過片刻,門外牆上的符籙便被清理得一幹二淨。
“封印已除!”蕭和退開幾步,對屋內女鬼喝道。
下一瞬,一股壓抑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恐怖力量轟然爆發!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徹夜空!
整個囚籠般的茅屋在刹那間四分五裂,沉陰木、巨石、鐵屑如同紙糊般被一股無可抗拒的陰煞之力炸得粉碎!
木石碎屑混合著煙塵衝天而起,一道白影裹挾著滔天怨氣與凜冽殺意,如離弦之箭般從廢墟中激射而出,直撲那沉睡在虛偽安寧下的槐陰村!
刹那間!
陰風怒號,裹挾著淒厲的慘叫聲、求饒聲、哭喊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一幢幢房屋在漆黑的陰氣衝擊下坍塌,火光與幽藍的鬼火交織,將整片土地化為人間煉獄。
蕭和站在村口,聽著耳邊傳來的種種聲響,麵容沉靜,袖中的手卻不自覺地握緊。
盡管明知這些村民罪有應得,但如此大規模的殺戮,依舊在他心中掀起了波瀾。
他不斷告訴自己,這是他們背信棄義、恩將仇報應得的果,以此壓下那一絲本能的悸動。
……
不知過了多久,村裏的聲音漸漸平息,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若有若無的陰風嗚咽。
濃重的血腥氣幾乎凝成實質,令人作嘔。
就在這時,那周身猩紅怨氣濃鬱到幾乎要滴出血來的女鬼,猛地將頭轉向了村外官道!
那裏,幾個被村中異象吸引,正站在遠處瑟瑟發抖觀望的行商,映入了她猩紅的眼眸。
“殺……都要死!”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周身沸騰的怨氣再次暴漲,化作一道血色閃電,直撲那些完全無辜的路人!
“住手,清醒一點!”
蕭和眼神一凜,身形瞬間而動,快如鬼魅,再次攔在了女鬼與行商之間。
飛龍刀橫亙身前,刀身流淌著凜冽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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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約定過!”蕭和聲音冰冷而堅定,目光如炬:“隻限村內!他們與此事無關,立刻停手!”
然而,女鬼彷彿完全失去了理智,對蕭和的警告充耳不聞。
她眼中隻有瘋狂的殺戮**,厲嘯一聲,長劍揮出,數道凝練著恐怖怨氣的血色劍影,帶著撕裂靈魂的尖嘯,從不同角度襲向蕭和!
攻勢狠辣,全然不顧自身防禦,一副要與蕭和拚命的架勢。
蕭和心頭一沉,知道言語已無用。
他不得不揮刀迎戰,身形在血色劍影中穿梭格擋。
刀光與長劍不斷碰撞,爆發出陣陣轟鳴。
女鬼的攻擊狂暴而混亂,力量卻依舊強橫,蕭和應付得頗為吃力,身上很快添了幾道新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不能再猶豫了!”
蕭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看準女鬼一次看似全力撲擊、中門大開的機會,體內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匯聚於飛龍刀上。
刀身發出清越龍吟,綻放出刺目金芒!
“殺!”
他一聲低喝,人隨刀走,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刺女鬼心口魂核所在!
這一刀,他已傾盡全力,再無保留。
然而,就在刀尖即將觸及女鬼身體的瞬間,蕭和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女鬼那原本狂暴洶湧的陰氣,在刀鋒及體的前一刹那,竟驟然內斂,平息了下去!
她非但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閃避,反而像是……主動迎向了刀鋒!
“噗嗤——!”
飛龍刀毫無阻礙地精準刺入了女鬼的心口。
預想中的激烈抵抗、陰氣反噬,一樣都未曾發生。
一切都安靜得詭異。
蕭和握著刀柄,愣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刀鋒是被一股微弱的力量引導著,精準地刺入了魂魄中最脆弱的一點。
女鬼低頭看了看沒入心口的刀鋒,又緩緩抬起頭,看向蕭和。
她眼中那瘋狂的猩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重新變得清澈,隻是帶著一種深可見骨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釋然。
她蒼白的臉上,緩緩綻放出一抹笑容,淒美得令人心碎。
“你……果然……是個正直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蕭和猛地迴過神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你剛才……你若真想殺我,或者想殺那些人,以你的修為,我根本攔不住!也就是說,你沒有被怨氣控製心智?那你為什麽……”
女鬼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再說。
她的身影開始從心口處變得透明、渙散。
“我知道……你們宗門弟子,都有任務在身……”她的聲音越來越飄渺:“你的任務……就是除掉為禍的女鬼……現在……你的任務……完成了……”
蕭和渾身一震,如遭雷擊,瞬間明白了所有:“你……你是故意的?你逼我出手,是想……讓我親手殺了你?”
女鬼望著他,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你明明可以逃離,哪怕不入輪迴,天地之大,亦可做個逍遙世外的孤魂野鬼,為何非要……”
女鬼輕輕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算了…這人間…我已看透。”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穿越了時空,帶著一絲最後的眷戀,輕聲道:“臨消散前,還是想告訴你…我的真名…叫孟婉清。沒想到…最後能遇見你這樣的好人…若有來生…希望能…真正結識,做個朋友。”
蕭和看著她眼中那份純粹的懇切與遺憾,心中不由得一軟,化為一聲輕歎:“孟婉清…我記住了。隻是…你這又是何苦。”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他念出,孟婉清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幾分。
她繼續用微弱的聲音交代後事:“村子…東南角…那株老槐樹下…向西七步,往下挖…埋著我的儲物袋。裏麵…有我生前的一些物件,還有…之前那些隕落在此的宗門弟子…的遺物,無非是些刀劍、丹藥…你…或許用得上。”
她喘息了一下,魂體愈發渙散,聲音也越來越飄忽:“儲物袋裏…有一枚…我的信物…你拿著它…去劍門關…找一個叫…蘇欽城的男人。”
她每說一個字,魂體便透明一分:“你隻需…說是婉清的故人…他…定會傾力助你…”
她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哀懇與難以割捨的牽掛,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記得…替我…告訴他…勿再…掛念。但切記!萬不可…萬不可讓他知曉我已身死…更不可…提及此地發生的…任何事…”
這最後的請求,帶著一種沉重的保護與訣別。
她不願那位名為蘇欽城的人,為她背負這血色的屈辱與無盡的悲傷。
話音漸弱,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深深地看了蕭和一眼,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
隨即,她那本就虛幻的身影,徹底化作無數晶瑩璀璨的熒光光點,如同星河倒卷,在夜空中短暫地輝耀一瞬,然後猛地向內收縮、凝聚。
最終,所有光點匯於一處,化作一枚鴿卵大小,內部卻隱隱流轉著一絲血色紋路的純淨晶體,輕輕墜落,恰好落入蕭和下意識伸出的掌心。
觸手溫涼,彷彿還殘留著一絲她最後的餘溫。
蕭和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魂晶,又望向孟婉清徹底消散的虛空,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夜風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氣,也帶來一絲黎明前的寒意。
他緩緩收攏手掌,將那枚魂晶緊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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