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未曉同行時

淩晨五點的城市尚未蘇醒，誌願者們已踏進濃稠的夜色裏。十二月的風像淬了冰的刀，每一次呼吸都讓鼻腔泛起細密的刺痛。裴青雲把自己裹成俄羅斯套娃——保暖秋衣、毛衣、羽絨服、校服外套，最後罩上誌願者紅馬甲，卻依然抵不住寒氣從腳底攀爬上來。

因為路線多且混亂。司機也找不到方向，一組的同學被分為了兩批，一批跟老師下車，一批跟組長下車。裴青雲看到自己跟周遇分在一起有點慌張。她怕的是自己有沒有跟上隊伍。

下車後大家都一臉茫然。4雙眼睛齊刷刷盯著周遇，周遇也十分茫然，在天還沒亮。在沒有方向標的路上，大家都不知所措。周遇舉著手機原地轉圈，螢幕冷光照亮她鼻尖凍出的紅暈。

周遇拿著手機開始比劃周圍的路標發現並沒有相同的路標， 於是帶隊往前走。但同學們都有手機，可以玩就行，並沒有多在意有沒有找到自己目的地。於是周遇在黑暗與迷茫中帶著大家走過來，走過去。害怕有人心生不滿，最後迫不得已喊向對麵的環衛工人。

“叔叔請問19km在哪裏？”

叔叔:”就在往前麵，你們上了那個坡就差不多到了。”

“就在前麵嗎？”

“是的，你往前走就到了。”

“謝謝叔叔。“

這個聲音與以往的相比比較大聲，有點不一樣，裴青雲至今還記得。她的聲音很幹淨，像是陽光穿過黑夜，在凜冽的空氣中劃出一道暖色的痕，晃蕩出細碎的光，又包含童聲實在好聽。後麵裴青雲收藏了她的語音，時不時的拿出來聽。當然這已是後話了。

她們來到了19km的起點。

周遇問”誰想站這裏?“

裴青雲看出來了，大家都沉浸在手機的世界裏沒人應，於是裴青雲率先提出來了“我站著吧“。

周遇向她點了點頭“好的”

然後帶著隊伍繼續向前進，在每100m。就有一位同學停下來，組長站在中間的位置。

裴青雲與周瑜隔著500m的距離，說遠也不遠，說近也不近。但二人都沒關注對方。

因為在19km接近終點處，前一個小時內，沒有運動員出現，大家都在玩手機。

最初的寂靜最難熬。裴青雲跺著腳數瀝青路麵上的裂縫，運動鞋底傳來踩碎薄冰的脆響。冬天的早上是真的冷，裴青雲穿的很厚還是冷，特別是腳，猶如在冰窖裏一樣。從小冬天手腳就冰冷。且容易出冷汗。雖然對一個高中生來說有手機可以轉移大部分注意力。但生理上的冷，使她崩潰。她不停的跺著腳，想緩解冷意。

這時有兩名青年騎著一輛電瓶車從裴青雲麵前經過，其中一個男生還對她吹口哨。但裴青雲沒有反應過來，愣在了那裏，突然裴青雲感覺寒意突然變成粘稠的惡心，像有蟑螂爬過後頸，自己受得了侮辱，真想罵過去，給他兩巴掌，真是討厭。然後用手機跟朋友吐槽這件事，在對話方塊裏狠狠敲下："第二十次確認：男人真是這個星球的病理產物。"

還沒開始就已經想結束了，還好一個小時後日出了，金箔般的光鋪滿柏油路，她站在光帶中央，看自己的影子漸漸縮短。感覺到自己的腳有了溫度，這才緩過來一點。

但接下來的工作讓她頭疼。運動員們跑過來了。她不得不放下手機。不停的觀察著他們，看有無意外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