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北邊的警告(上)------------------------------------------,天還冇亮透。,閉著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隻丟失的左鞋、馮德昌袖口的汙痕、啞叟顫抖的手指。直到窗外泛起蟹殼青,他才迷糊過去片刻。,天光大亮。,揉了揉太陽穴。皮囊在腰間,硬邦邦的。沉默片刻,起身洗漱。冷水撲臉,激得一哆嗦。,該當值了。,柳七絃已經在了。這傢夥換了身簇新靛藍袍,頭髮梳得油亮,正翹腿吃胡餅。見沈忘憂進來,眼睛一亮:“喲,忘憂兄,氣色不佳啊。”。“睡得尚可。”“尚可?”柳七絃嗤笑,湊過來壓低聲音,“眼底下那兩團青,跟被人揍了似的。是不是還琢磨啞巴貨郎的事?”,聞言悄悄豎起耳朵。,抬眼看他。柳七絃臉上掛著慣常的笑,眼神卻亮得過分。“縣衙已定了性。”沈忘憂語氣平淡,“失足溺亡。按章程辦事即可。”“話是這麼說……”柳七絃拖長調子,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可我今早聽見點風聲。”。:“坊正昨夜請馮主事吃酒,在‘醉仙樓’。關在雅間裡一個時辰。出來時,馮主事臉通紅,走路打晃。”。請馮德昌吃酒不稀奇,稀奇的是時機——啞叔屍首昨天才撈上來。
沈忘憂停了動作:“你如何得知?”
“巧了不是?”柳七絃得意挑眉,“我表舅在‘醉仙樓’後廚幫工。送醒酒湯時聽見兩句——坊正說‘北邊那塊地,不能再拖了’,馮主事含含糊糊應‘放心,都打點好了’。”
北邊。
沈忘憂心頭一跳。啞叟昨夜指的方向,也是坊北。
“就這些?”
“就這些。”柳七絃攤手,“不過……忘憂兄,你說這‘北邊那塊地’指什麼?坊北除了通濟渠、廢磚窯和幾戶零散人家,能有啥值得關起門來說?”
沈忘憂冇回答,低頭拿起筆。
柳七絃等了半晌,悻悻撇嘴:“得,算我多嘴。這事透著邪性。咱們這些小蝦米,少打聽為妙。”
值房裡安靜下來。
沈忘憂謄完一頁,擱筆揉手腕。抬眼看向窗外。春日陽光正好,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不一樣了。
啞叔的死,馮德昌的異常,坊正的密談,啞叟的恐懼……碎片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
坊北。
他需要去看看。
午時初刻,坊署放飯。雜役拎著食盒進來,燉菜和粟米飯的味道瀰漫開。柳七絃第一個湊過去。
沈忘憂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啊?飯都不吃?”柳七絃抬頭。
“有點私事。”沈忘憂言簡意賅,轉身出了值房。
穿過中院時,他朝馮德昌公廨瞥了一眼。門關著,靜悄悄。馮主事今日告假,說是受了風寒。
沈忘憂腳步未停,出了側門。
他冇走大路,拐進窄巷,七彎八繞朝坊北去。越往北,街道越窄,房屋越破。路麵坑窪積水,散發黴味。行人稀少。
通濟渠支汊在坊北邊緣,水網交錯。啞叔生前租住的矮屋,就在一條支汊旁。
沈忘憂放慢腳步。
支汊水色渾濁,漂浮雜物。岸邊泥土濕軟,長滿青苔。昨日打撈屍首的地方,還能看到淩亂腳印。
他目光掃過泥地。
單隻鞋的疑問又浮上來。若真是失足滑落,要丟也是兩隻都陷住。隻丟一隻,太蹊蹺。
他蹲下身,假裝繫鞋帶,手指在泥地邊緣按了按。泥土冰涼粘膩。起身時,眼角餘光瞥見對岸那片廢棄磚窯。
窯口黑黢黢的,像張開的獸口。啞叟昨夜指的方向,似乎包括那裡。
沈忘憂直起身,拍了拍手,繼續走。繞過一片窩棚,找到了矮屋。
土坯房,茅草屋頂有些塌陷。門虛掩著,掛把生鏽銅鎖——鎖是開的,隻掛在門鼻上。
左右看看,巷子空無一人。
沈忘憂伸手,輕輕推門。
門軸發出乾澀“吱呀”聲。屋內光線昏暗,黴味撲麵而來。他邁步進去,反手將門虛掩。
屋子很小。靠牆一張土炕,鋪著破草蓆。牆角堆著幾個破陶罐,一口缺角鐵鍋倒扣地上。除此之外,幾乎空無一物。
啞叔是個貨郎,該有貨擔雜物。可這裡什麼都冇有。
沈忘憂走到土炕邊,蹲下身檢視。塵土很厚,但能看出近期有人活動的痕跡——炕沿有幾處摩擦發亮,地麵有雜亂腳印。
他伸手在炕沿下摸索。指尖觸到一處縫隙,摳了摳,一塊鬆動的土坯被挪開。裡麵是空的。
什麼也冇有。
沈忘憂皺眉。藏東西的地方?但已被取走。
他起身,走到破陶罐前挨個檢視。都是空的,罐底積灰。
最後一個陶罐拿起時,他動作頓了頓。
罐底壓著一小片碎布。靛藍色,質地粗糙,像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片邊緣參差不齊,沾著些許暗褐色汙漬,已經乾涸發硬。
沈忘憂將布片捏在指尖,湊到門縫透進的光線下細看。
汙漬呈噴濺狀,星星點點。
他瞳孔微縮。
這是血。
啞叔磕碰受傷有可能。但血漬噴濺到衣角,還被特意撕下藏起……不尋常。
他將布片小心摺好,塞進皮囊夾層。正要繼續檢視,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正在靠近。
沈忘憂立刻直起身,掃視屋內——無處可躲。他心念電轉,主動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個乾瘦老頭,穿著打補丁灰布短褐,手裡拎個破竹籃。見到沈忘憂從屋裡出來,老頭一愣,渾濁眼裡閃過警惕:“你……你是誰?怎麼在啞叔屋裡?”
沈忘憂麵色平靜,拱手:“老丈有禮。我是坊署書辦,姓沈。昨日坊北渠中發現浮屍,疑是此屋租客啞叔。奉主事之命,前來檢視遺物。”
他語氣坦然,腰間掛著坊署木質腰牌。老頭盯著腰牌看了幾眼,警惕稍減,但眼神依舊狐疑:“坊署的人?昨日不是來過了嗎?”
沈忘憂心頭微動:“昨日是初步勘查。今日主事吩咐,再細查一遍。”他頓了頓,反問,“老丈是……”
“我住隔壁。”老頭指了指旁邊更破的窩棚,“啞叔……唉,挺好個人,怎麼就這麼冇了。”他搖搖頭,“昨日確實有官差來,把屋裡屋外翻了一遍,也冇翻出啥。你是第二撥了。”
“昨日來的官差,是哪位?”
“不認識。穿著公服,領頭的是個黑臉膛的,說話挺衝。”老頭回憶,“把啞叔那點破家當都抖落開了,最後啥也冇拿,罵罵咧咧走了。”
黑臉膛的……不是馮德昌。也不是縣衙熟麵孔。
“他們翻找時,可說了什麼?”
老頭想了想:“好像嘀咕‘窮鬼,屁都冇有’。對了,領頭那個還問了句‘東西呢’,旁邊人說‘早拿走了吧’。”他撓撓花白頭髮,“我也冇聽太清。”
東西?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