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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穆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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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武穆忠魂 · 嶽飛

第4章·血路------------------------------------------。,紮營於城西五裡處。營帳連綿數裡,如同一片灰色的潮水,正緩緩漫向這座汴京的門戶。。。等斥候的訊息,等金兀朮的反應,等那個最好的時機。每天清晨,他都會站在營外的土坡上,用望遠鏡觀察潁昌城頭的動靜。城頭上金軍的旗幟依舊飄揚,但旗幟下的士兵已經換了一茬——新來的這些,眼神裡帶著郾城敗兵特有的那種空洞。。,轉身回營。剛走到帳門口,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他回頭——楊再興策馬而來,翻身落馬,單膝跪地。“元帥,末將請戰!”。楊再興的眼睛裡有火。這種火嶽飛見過——那是降將特有的急切,是急於用戰功洗刷過往的焦灼。楊再興降宋之前,是曹成的部將,在江淮一帶與嶽家軍交過手。他的手上,沾過嶽家軍兄弟的血。雖然嶽飛從不提這件事,但楊再興自己忘不了。“再興,起來說話。”嶽飛扶起他。“元帥!”楊再興站起來,聲音急切,“斥候回報,潁昌城北有金軍一支潰兵,約三百人,正往汴京方向退卻。末將請率本部騎兵追擊,一個時辰內,提頭來見!”。他在腦中快速推演——三百潰兵,不像是誘餌,金兀朮現在冇有餘力設伏。但戰場上的事,誰也說不準。“三百潰兵,跑不了。”嶽飛說,“等主力到了再——”“元帥!”楊再興打斷他,單膝又跪下去,“末將降宋以來,寸功未立。郾城之戰,末將遲到,誤了戰機。末將心中愧悔,夜不能寐。請元帥給末將一個機會——讓末將證明自己,對得起身上這身軍服!”。那雙眼睛裡,除了火,還有一種更深的什麼東西——那是恥辱。一個降將的恥辱。楊再興不怕死,他怕的是被人瞧不起。

“多少人?”

“三百騎。末將的親兵。”

“追到哪裡為止?”

“小商河。”

嶽飛沉吟片刻。小商河在潁昌以北二十裡,河水不深,但河底淤泥很厚。這個季節,水量不大,騎兵可以涉水而過。

“再興,”嶽飛的聲音很平靜,“追到小商河為止。過了河,就回來。”

楊再興的眼睛亮了:“末將遵命!”

他翻身上馬,策馬而去。馬蹄揚起塵土,在陽光中飛舞,像一麵金色的旗幟。

嶽飛站在原地,看著那麵旗幟遠去。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忽然湧起一陣不安。那種不安很輕,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麵上——但水麵的漣漪,卻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

“元帥?”張憲走過來。

“冇什麼。”嶽飛搖了搖頭,“傳令牛皋,率一千騎兵隨後接應。快去。”

張憲一愣,轉身傳令去了。

嶽飛重新望向北方。楊再興的身影已經消失了,隻剩下漫天飛舞的塵土。

塵土落下來,大地恢複了平靜。

但那種不安,冇有落下來。

楊再興率三百騎,沿著官道向北急追。

三百騎,都是他從曹成那邊帶過來的老兵。這些人跟了他多年,刀山火海一起闖過,彼此之間不用說話,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做什麼。他們騎術精湛,槍法狠辣,是楊再興最信任的兄弟。

“將軍!”前鋒斥候勒馬回報,“金軍潰兵就在前方五裡!他們跑不動了,馬都累垮了!”

楊再興的眼睛亮了。“追!一個不留!”

三百騎加速,馬蹄如雷。五裡路,對於嶽家軍的騎兵來說,不過是一炷香的工夫。

前方出現了金軍潰兵的影子——三百多人,步騎混雜,旗幟東倒西歪,盔甲歪斜,兵器拖在地上,像一群被獵人追殺的野狗。

他們聽到身後的馬蹄聲,回頭一看,臉色頓時白了。

“嶽家軍!嶽家軍追來了!”

金軍潰兵四散奔逃,但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楊再興一馬當先,手中的長槍如同毒蛇吐信,一槍一個,一槍一個。他的槍法與其他人都不同——不講究花哨,隻追求致命。每一槍都刺在金軍士兵的後心或咽喉上,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三百騎如同一把鋒利的鐮刀,收割著金軍潰兵的生命。官道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將軍!前麵就是小商河了!”親兵喊道。

楊再興勒馬,看著前方。小商河就在眼前——一條不寬的河流,河麵上漂著落葉和枯枝。河水渾濁,看不出深淺。對岸,剩下的金軍潰兵正在狼狽逃竄,有幾個已經爬上了對岸的河堤。

“將軍,元帥說了,追到小商河為止——”親兵小心翼翼地說。

楊再興看著對岸。金軍潰兵正在逃跑,距離最近的不超過兩百步。兩百步——再給他一炷香,他就能把這三百人全部殺光。

“過河!”楊再興毫不猶豫。

“將軍!元帥——”

“出了事我擔著!過河!”

他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衝進了小商河。

河水濺起,冰冷刺骨。馬蹄踩在河底——不是硬地,是淤泥。厚厚的、黏稠的、如同沼澤一般的淤泥。

戰馬的前蹄陷進去了。

楊再興的臉色變了。

他猛勒韁繩,戰馬掙紮著向前,但越掙紮陷得越深。淤泥冇過馬膝,冇過馬腹——

“將軍!河底是淤泥!”

“退!快退!”楊再興吼道。

但已經晚了。

三百騎全部衝進了小商河。有人陷在河中央,有人陷在靠近對岸的地方,有人還冇來得及調轉馬頭,就被後麵的騎兵撞進了更深的淤泥中。戰馬嘶鳴,士兵掙紮,河水被攪成泥漿,到處都是驚恐的喊叫聲。

“不要慌!”楊再興吼道,“下馬!棄馬!蹚水回去!”

話音未落——

岸上響起了號角聲。

不是金軍潰兵的號角。是金軍主力的號角。

楊再興猛地抬頭。

小商河北岸,河堤後麵,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金軍騎兵。旗幟飛揚,甲冑鮮明——這不是潰兵,這是金兀朮的精銳,是專門在這裡等他們的伏兵。

至少兩千騎。

兩千對三百。

楊再興的瞳孔劇烈收縮。

上當了。

三百潰兵是誘餌。小商河是陷阱。金兀朮知道嶽家軍會追,知道楊再興會過河——他知道降將急於立功的心理,知道降將會為了證明自己而不顧一切。

他算準了每一步。

“將軍!”親兵的聲音在顫抖,“我們被困住了!”

楊再興冇有回答。他站在齊腰深的淤泥中,手中的長槍握得指節發白。他回頭看——來路已經被淤泥阻斷,三百騎全部陷在河中央,進退不得。南岸太遠,北岸有伏兵。

三百人,被困在小商河中。

如同一群被堵在死衚衕裡的老鼠。

北岸,金軍統領完顏虎勒馬立於河堤上,俯瞰著河中的嶽家軍。

他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

郾城之戰,他被嶽飛生擒,又被當做交換俘虜放了回去。那幾天的階下囚生涯,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每天夜裡他都會從噩夢中驚醒——夢裡的嶽飛站在他麵前,槍尖抵在他的咽喉上,冰冷的鐵器貼著皮膚,隻要再往前一寸——

他現在想起來,脖子上還會發涼。

“嶽飛,”他低聲說,“你抓過我一次。今天,我殺你一員大將。一命換一命,公平。”

他緩緩舉起右手。

兩千弓弩手同時拉弦,箭矢對準了河中的嶽家軍。

“放。”

兩千支箭同時離弦,如同蝗群過境,遮蔽了天空。

楊再興看著那片箭雨向他飛來,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他看到了箭矢在空中劃出的弧線——完美的、致命的弧線。他看到了箭矢尾羽在風中微微顫抖的樣子。他看到了陽光照在箭鏃上反射出的寒光。

他想起了一件事。

十年前,他還是曹成的部將。那一年,他和嶽家軍在江西打仗。他親眼看到嶽飛在陣前使槍——那一槍刺出,快得像閃電,準得像用尺子量過。他當時想,這輩子要是能跟這樣的人打仗,死也值了。

後來他降了。

降了之後,他才發現,嶽飛比他想象的更可怕。不是槍法可怕——是那個人本身可怕。他對士兵的好,是真的好;他對國家的忠,是真的忠;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楊再興這輩子,冇見過這麼真的人。

他不想讓這個人失望。

“兄弟們——”

他的聲音穿透箭雨,穿透風聲,穿透死亡的呼嘯。

“嶽家軍,隻有站著死的!”

箭矢落下。

第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左肩。他悶哼一聲,槍冇有鬆。

第二支箭射穿了他的右臂。他的槍歪了一下,但立刻又正了。

第三支箭射穿了他的大腿。他的身體晃了晃,但冇有倒下。

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

箭矢如雨,密密麻麻地紮在他的身上。他的鎧甲被射穿了,他的皮肉被撕裂了,他的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渾濁的河水。

但他冇有倒下。

他把槍插進河底的淤泥中,用槍撐住身體。

槍桿入泥三尺,槍尖朝北。

他的眼睛還睜著。

看著北方。

看著汴京的方向。

看著那個他這輩子可能再也到不了的地方。

“將軍!”身邊的親兵撲過來,用身體替他擋箭。一支箭射穿了親兵的胸膛,他倒在楊再興的懷裡,嘴角溢位血沫。

“將軍……俺……俺冇給你丟人吧?”

楊再興低下頭,看著懷中的親兵。

那是跟了他八年的兄弟。從曹成到嶽飛,從江西到湖北,從郾城到小商河——八年了,從來冇有離開過。

“冇有。”楊再興的聲音嘶啞,“你冇有丟人。”

親兵笑了。

然後閉上了眼睛。

楊再興抬起頭。

河麵上,三百騎已經全部倒下了。有人死在馬上,有人死在水中,有人死在淤泥裡。他們的血彙聚在一起,將小商河染成了一條紅色的河流。

河水還在流。但流的已經不是水了。是血。

楊再興是最後一個站著的人。

他的身上插著幾十支箭,像是從血水裡長出來的一棵樹。他的槍撐著他,他撐著槍。他的眼睛看著北方,槍尖也指著北方。

完顏虎在岸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恐懼。

這個人——還站著。

渾身是箭,還站著。

“再放!”完顏虎吼道,“再放箭!”

弓弩手們麵麵相覷。有人手在抖。

“放!”

又是一輪箭雨。

楊再興的身體又多了十幾支箭。他的血已經快流乾了,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但他的腿冇有彎,他的手冇有鬆,他的槍冇有倒。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鐵鑄的雕像。

風吹過小商河,吹動他身上的箭矢,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有人在笑。

楊再興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冇有人聽到他說了什麼。

也許是一句話。

也許是一個人的名字。

也許隻是風。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手鬆開了槍。

身體緩緩倒下。

倒在紅色的河水中。

倒在兄弟們的血泊中。

倒在他選擇的那片土地上。

嶽飛趕到小商河南岸時,戰鬥已經結束了。

他站在河堤上,看著對麵的北岸。金軍已經撤走了,隻留下滿地的箭矢和淩亂的馬蹄印。

河麵上,漂浮著嶽家軍將士的屍體。三百人,全部陣亡。有人在水中半沉半浮,有人趴在淤泥裡,有人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勢——握著槍,麵朝北方。

河水是紅色的。

整條小商河,都是紅色的。

嶽飛的目光在河麵上緩緩移動,尋找著什麼。

然後他看到了。

河的中央,靠近北岸的地方,有一個人。

那個人渾身是箭,如同一隻刺蝟。他的鎧甲被射成了篩子,他的臉已經被血糊住,看不清麵容。但他死的時候,麵朝北方——麵朝著他衝鋒的方向。

他的槍插在河裡,槍尖朝北。

嶽飛閉上眼睛。

他認出了那個人。

儘管看不清臉,儘管渾身是血,儘管身上插著幾十支箭——他還是認出了那個人。

是楊再興。

是那個跪在他麵前說“末將請戰”的楊再興。

是那個降宋之後夜不能寐、急於證明自己的楊再興。

是那個說“末將不怕”的楊再興。

“再興……”嶽飛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冇有人聽到。

他的身後,嶽家軍的將士們站在河堤上,沉默地看著這一切。有人哭了,有人咬著牙,有人握著槍的手在發抖。

冇有人說話。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血腥味。

“元帥。”張憲走上前來,聲音沙啞,“金軍已經撤了。末將帶人去把遺體收回來。”

嶽飛冇有回答。

他走下河堤,走進水中。

河水漫過他的腳踝,漫過他的膝蓋,漫過他的腰。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河中央,走向楊再興。

水很冷。

水很紅。

水很重。

他走到楊再興身邊,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老部下。

楊再興的嘴微微張著,像是要說些什麼。他的眼睛閉著,睫毛上沾著血珠。他的手上還握著槍——槍桿已經被血浸透了,槍纓已經變成了黑色。

嶽飛伸出手,輕輕地合上楊再興的嘴。

“再興,”他說,“你證明瞭自己。”

他拔起楊再興的槍,扛在肩上。

然後他彎下腰,把楊再興的遺體從水中抱起來。

很輕。

輕得像一片落葉。

一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讓金人聞風喪膽的猛將——死後,輕得像一片落葉。

嶽飛抱著楊再興,一步一步地走回南岸。

身後,小商河的水還在流。

紅色的水。

當夜,嶽家軍在小商河南岸為楊再興和三百將士舉火焚屍。

火焰沖天,照亮了半片天空。

嶽飛站在火堆前,看著火焰吞噬著楊再興的遺體。火光在他的臉上跳動,明暗交錯,如同陰陽兩界之間的邊界。

火堆中,箭矢的鐵鏃在高溫下熔化,滴落在骨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戰後,士兵們在灰燼中撿拾箭鏃。

一升。

兩升。

三升。

一直撿到天亮,才全部撿完。

整整二升箭鏃。

張憲捧著一陶罐箭鏃走到嶽飛麵前。罐子很沉,沉得像一座山。

“元帥。”張憲的聲音在顫抖。

嶽飛接過陶罐,看著裡麵的箭鏃。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如同蜂巢。

他把箭鏃倒在手心裡,握緊。

鐵器刺破了他的手掌,血從指縫間滴落。

他冇有鬆開。

“他日我等若死,”嶽飛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地底傳來的震動,“也要如再興一般——”

他抬起頭,看著北方的天空。

“化作風。”

“吹過黃河以北的每一寸土地。”

他鬆開手,箭鏃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然後他轉身,麵朝全軍。

三萬嶽家軍將士,全部單膝跪地。

冇有人下令。冇有人帶頭。

所有人同時跪了下去。

三萬人的膝蓋砸在地上,大地為之震顫。

嶽飛站在那裡,看著他的將士們。

他的身後,是小商河。河水還在流,但已經不那麼紅了。

他的麵前,是三萬支槍。槍尖朝北,槍纓在風中飄動。

“嶽家軍——”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潭死水的底下,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起立。”

三萬人同時站起。

“握槍。”

三萬人同時握槍。

“麵朝北方。”

三萬人同時麵朝北方。

嶽飛拔出自己的嶽家槍,槍尖朝北。

“今日之仇,來日必報。”

“今日之血,來日必償。”

“今日之箭鏃——”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如同金鐵交鳴,如同雷霆炸響,如同千軍萬馬同時衝鋒:

“來日,當十倍奉還!”

三萬人同時舉槍,同時怒吼。

聲浪震天,河水倒卷。

北方的天空,烏雲翻滾。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醒來。

嶽飛回到帥帳時,天已經快亮了。

他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一張白紙。

他拿起筆,蘸了墨。

筆尖懸在紙麵上方,久久冇有落下。

他想起了楊再興跪在他麵前說“末將請戰”時的眼神。

他想起了楊再興策馬遠去時揚起的塵土。

他想起了小商河中那個渾身是箭、卻依然站著的身影。

他想起了那個親兵臨死前說的話——“將軍,俺冇給你丟人吧?”

他想起了一句話——是楊再興生前對他說過的。

那是在一個很平常的傍晚,兩個人在營中散步。楊再興忽然停下來,看著北方的天空,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輕,輕得像風。

但嶽飛記得每一個字。

“元帥,俺這輩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殺了多少敵人。是跟了你。”

嶽飛閉上眼睛。

筆尖落在紙上。

他寫下了三個字:

“楊再興。”

然後他擱下筆,把紙摺好,放進懷裡。

那裡,還有一把折斷的槍頭——是陳鐵柱的。

現在,又多了一張紙。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

天已經亮了。東方的天空泛著魚肚白,幾顆殘星還在天邊閃爍。

北方的天空,烏雲散儘,露出了蔚藍的底色。

風從北方吹來。

很輕。

很溫柔。

像是有人在遠方,輕輕地呼喚著他的名字。

嶽飛深吸一口氣。

“再興,”他輕聲說,“你化作風了。”

風吹過他的臉頰,吹動他的衣襟。

他笑了。

那是一個很苦的笑。

但苦裡麵,有一點點甜。

因為風是暖的。

楊再興,是暖的。

第四章·血路·完

……

下章預告:

楊再興戰死,全軍哀慟。嶽飛誓以十倍代價討還血債。金兀朮在汴京聞訊,非但不喜,反而憂心忡忡——“嶽飛現在,已經不是人了。是鬼。一個被仇恨淬鍊過的鬼。”

潁昌之戰即將打響。嶽雲率八百背嵬軍先登陷陣,雙錘破柺子馬。金兀朮哀歎:“撼山易,撼嶽家軍難!”

第五章·破陣,明日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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