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春兒,你在山下等我,我自己上去。”她吩咐道。
春兒擔憂道:“夫人,您一個人上去,萬一有危險怎麼辦?還是奴婢陪您上去吧。”
溫楠搖頭:“不必,慕叔叔不喜歡人打擾,我一人上去就好,不會有事的。”
她說完後獨自徒步去往半山腰,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就開始氣喘籲籲,在後宅困了太久,實在是不耐體勞。
她在原地歇息了一小會兒繼續往上走,終於來到靜山寺門前。
靜山寺的大門有些陳舊,門上的漆也褪色了不少,溫楠上前輕輕地敲了敲門。
寺內無人應答,她又再度將門敲響。
半晌,大門才被開啟,一個清瘦的老和尚站在門後。
“施主可是要來上香?”
溫楠道:“我是來找瑞王爺的,煩請大師為我通傳一聲。”
老和尚無奈地嘆道:“又是來尋他的······”
“大師,瑞王爺現下可在?”
老和尚道:“他不在寺裡。”
“不在寺裡,那他在哪?”
老和尚指了指遠處的山峰:“他獨自一人在那山峰的禪房內修行,這一年時不時有人來尋他,他便獨自搬去了山峰上居住,為的就是遠離紅塵,施主,你還是回去吧。”
溫楠抬頭看向山峰,那段路更加陡峭崎嶇,她已經爬了半個時辰的山路,看來還得繼續攀登。
“多謝大師。”她對著老和尚雙手合十,轉身走向那去往高處的山路。
這段路異常難行,靜山寺處在半山腰,雖然香火不算鼎盛,但是偶爾也有香客前來,走的人多了,路便順暢,故而去往半山腰的路不算太辛苦。可從半山腰去往荒蕪的山頂,又是另一番處境,行走的人極少,有些路段甚至需要手腳並用的爬上去。
溫楠一個大家閨秀,還未吃過這樣的苦頭,但她主意已定,即便手背不小心被山石刮傷,她還是堅持著去往山頂。
白雪不斷地落在她的身上,髮鬢已被融化的雪花打濕,她的雙眼時不時望向高處,她一定要見到他。
在山路上攀爬了許久,溫楠終於到達了山頂,她額間的細汗還來不及擦拭就已經被寒風吹乾,她望向遠處,依稀可瞧見一間木屋屹立在風雪中。
她麵露欣喜,快步地朝著木屋走去。
“站住!”遠處傳來一聲嗬斥。
溫楠立即停下腳步,這聲音有幾分熟悉。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麵前,溫楠定睛一看,隨即喊出了聲:“王護衛!”
此人是瑞王的貼身護衛王江。
男子愣了神,不可思議地看著麵前這道身影:“溫姑娘,您怎麼來了?”
“我來找慕叔叔,我有事想請他幫忙。”
王江為難地往禪房裏看了一眼,說道:“王爺現在已經不問世事,前些日子太後親自來了,他也閉門不見。”
“可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求他,請您為我通傳一聲吧。”
王江道:“我去通傳當然可以,隻是王爺未必會見您。”
他說完後轉身走向禪房。
禪房內,一位年輕男子盤腿坐在蒲墊上誦經,他手持佛珠,那一頭墨發隨意散開在耳後,渾身散發著淡然超脫的氣息。
禪房門被開啟,寒風裹著雪吹入了禪房內。
“王爺,有人要見您。”王江恭敬地說道。
“讓他走吧。”
他仍是閉著眼,指尖依舊平穩有序地撥著佛珠。
瑞王慕長楓是太後的老來子,老蚌生珠視為祥瑞,先皇在他出生時就為他擬了“瑞”字為封號。
長大後的他不負期待,文韜武略,屢立戰功,當今皇帝對這位親弟弟十分倚重,瑞王府的榮光可謂是達到巔峰。
偏偏在一年前,這位年僅二十七歲的天之驕子忽然宣稱要出家,將皇室驚得措手不及。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無人敢為皇室之人剃髮,再加上太後多次命人阻攔,堅決不允許瑞王落髮,但凡有和尚敢為他剃度,便要受到池魚之殃。
這一年來太後屢屢命人來請,他都避而不見,就連太後親自到訪,他也不曾踏出禪房半步。
他就這樣呆在禪房中,一呆就是一年多。
禪房內的設施極為清簡,他褪去錦袍披上麻衣,每日一簞食,一瓢飲,不改其誌。
王江看著眼前人,心中猶豫至極:“王爺······這回是溫姑娘來了。”
慕長楓手中的佛珠倏地一頓,睜開了狹長的眼眸。
“要不屬下去將溫姑娘請進來,這會子外頭風雪正盛。”
“不必,讓她回去吧。”
慕長楓又閉上了眼,繼續撥動著手裏的佛珠。
“可溫姑娘說有要事請您幫忙。”
慕長楓的喉結上下動了動:“我已出家,幫不了她什麼,讓她回去吧。”
王江隻好退出禪房。
“溫姑娘,您回去吧,王爺說了,他幫不了您。”
此言一出,溫楠的鼻頭立馬一酸,淚水溢滿眼眶,連慕叔叔也拒絕她,在這世間,她已無人可依。
見溫楠落淚,王江也十分難為情,連忙安慰道:“王爺早已不問世事,要不您再想想其它辦法?說不定還有其他的解決法子。”
溫楠一咬牙,快步往前走,直接在禪房外跪了下來。
“溫姑娘,這麼冷的天,您怎麼能跪在地上?”王江被她的舉動嚇到,欲將其扶起。
溫楠掙開了他的手,對著禪房內大聲說道:“慕叔叔,我並非有意打攪您,我是實在無路可走,纔不得已前來求您,我要與顧懷帆和離,顧家與葉家百般阻撓,我沒有其他法子,隻求您為我出麵一次,從今往後絕不再來叨擾。”
溫楠對著禪房磕了一個頭,瑞王是她最後的期望,他不幫她,她將永遠困在顧家。
禪房內寂靜無聲,天地白茫茫一片,雪花不斷地飄落在溫楠的身上,她的狐裘已然濕了大半。
“和離一事不可兒戲,莫要因為一時之氣而衝動,你回去吧。”慕長楓的聲音在禪房內響起。
“不,我不是一時之氣,我在顧家忍了一年多,不想再忍了,我與顧懷帆之間恩情寡淡,葉家是在利用我,他們一點都不在意我的死活,我不要再過這樣的日子,求您了,就這一次,最後再幫我一次。”
溫楠跪在屋外已經泣不成聲,她麵對旁人可以處之淡然,唯獨麵對慕長楓時像個孩童般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