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禪房再度陷入死寂,溫楠依舊跪在禪房前不願離開,沒想到他竟然連見她一麵都不願意。
“溫姑娘,您快起來,再跪下去膝蓋會凍傷。”
溫楠依舊不為所動,她就是要跪到他肯見她為止。
零星的雪花逐漸變成鵝毛狀,見她狐裘已濕,王江從禪房內取出一把傘,為她擋雪。
暮色漸晚,王江焦灼地看向禪房,不知王爺現在是何打算,以前的他一向是最疼愛溫姑娘,她跪了這麼久,他難道真的不心疼?
*
春兒在山腳下等得焦急,夫人上去這麼久,怎麼還沒有回來?可是四周漆黑一片,她未帶火摺子,根本無法上山,隻得不斷為她祈禱。
山頂的禪房裏點燃了一盞殘燭,慕長楓的身影倒映在窗欞上,他依舊靜坐於原位,彷彿屋外跪著一個與他毫不相乾的人。
溫楠本就十分疲倦,再加上跪了這麼久,有些昏昏欲睡。她強睜著眼,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絕望感一點一點地吞噬著她的心,時移世易,連慕叔叔也不願見她了。
她長長的泄了一口氣,忽覺兩眼一黑,隨後便沒了知覺。
“溫姑娘!溫姑娘!”
王江的聲音在屋外驟然響起。
“王爺,溫姑娘暈倒了!”
迷糊中的溫楠,隱約感到周圍變暖了許多,就連凍麻木的下肢彷彿也漸漸通了血脈,隻是疲乏的她無力將眼睜開,是不是慕叔叔願意讓她進屋了?
慕長楓坐在床旁,目光停在她那透著蒼白的臉龐上。
一年前,他目送她上花轎,依稀記得那時的她一襲紅衣如日下牡丹,嬌艷欲滴。這纔出嫁一年餘,她便不辭辛勞地來求他為她主持和離,她到底在顧家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他的思緒被拉回了六年前······
當他得知溫海清將軍一家慘遭滅門,便馬不停蹄地趕往溫家,昔日氣派的將軍府已然不復存在,映入眼簾的隻剩漆黑的斷壁殘垣,濃重的血腥氣瀰漫在四周,府內躺著一具具麵目全非的焦黑的屍體。
溫家上下幾十口人在一夜之間被人奪走性命,大理寺聯合京兆府奉命調查,在現場清點著死亡人數。慕長楓踏進溫府大門後更加觸目驚心,現場的每一處角落都在無聲訴說著昨夜那場慘無人道的屠殺,溫海清堂堂二品武將,竟然在中秋團圓夜被人滅門,對方究竟是是何等勢力?
正當他哀慟時,餘光瞥見角落縮著一團身影。
十三歲的溫楠正躲在角落哭泣,她親眼目睹了昨夜的兇殺,好在溫海清夫婦拚死掩護,她這才逃過一劫。
望著這可憐無助的孤女,他動了惻隱之心,將其接回王府撫養。
五年的朝夕相對,二人早已將對方視為親人,直到一年前,葉家來人求見,說是要將溫楠認回葉家,讓她替葉家亡故的女兒嫁到顧家。
得知訊息的慕長楓果斷拒絕,溫楠就是溫楠,如何為他人替嫁?但葉家畢竟是她的血親,慕長楓再三斟酌,決定讓溫楠自己做決定。
葉家祖母對著溫楠把顧家說的天花亂墜,顧懷帆更是萬裡挑一的好男兒,十七歲的溫楠聽了隻覺得有趣,坐在一旁淺笑。
“顧懷帆我聽說過,據說是金陵城第一公子,無論是才學還是樣貌都是一等一的好,顧家又是百年大家,金陵女兒幾乎人人都想嫁他,他這樣的人物,就算是公主也能娶得。”溫楠說道。
“所以說機不可失,你一定要抓住機會!既然你表妹福薄,那你與顧懷帆一定是有緣分的。”葉家祖母慫恿道。
溫楠思索片刻,她的心中並不嚮往這段姻緣,於是委婉說道:“能嫁給顧懷帆當然好,做了他的夫人自然會羨煞旁人,隻是堂堂顧家,怎麼會允許替嫁這麼荒唐的事出現?”
“你放心,我葉家與顧家是世交,既然你願意點頭,那剩下的就交給我們。”葉家祖母拍著胸脯保證。
慕長楓站在門外,聽完後黯然傷神,原來溫楠也嚮往嫁給顧懷帆,女大總歸是要嫁人,既然她喜歡,那也隻能成全,於是他落寞地轉身離去。
屋內的溫楠茫然不知,依舊與葉家祖母周旋:“並非是我有意拒絕您,我若嫁了,慕叔叔也就孤身一人,他待我極好,我怎能隨意將他撇下?況且我與顧懷帆從未見過,依我看,這段姻親還是作罷。”
葉家祖母一聽這話立馬急了,連忙說道:“你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瑞王爺好心收養你五年,他如今二十六了還未娶妻,你繼續呆在瑞王府隻會耽誤他,他定是顧及你的存在纔不娶不納。你若是懂事些,早早嫁人,他也好娶妻生子。”
葉家祖母的話讓溫楠心頭一顫,原來她一直都忽略了瑞王的終身大事,每每太後為他指定婚事,他都果斷拒絕,硬是孤身一人拖到現在。
原來他是顧及她的感受,怕她不習慣,所以王妃之位一直空懸。
“我······我先去問問慕叔叔。”
她神色不佳地站起身,去往瑞王屋中。
慕長楓正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神色抑鬱。
溫楠糾結的開口道:“慕叔叔,外祖母讓我嫁到顧家,我想問問你······”
“能嫁給顧懷帆這樣才貌雙全的男兒,當然是一件好事,你若喜歡,便嫁吧,我會親自送你出嫁。”他開口說道,目光卻依舊幽幽的看著桌麵,“顧懷帆天資出眾,你嫁到顧家也好。”
慕長楓的話讓溫楠徹底放棄掙紮,他應該也想要成家了吧?她繼續留在瑞王府隻會拖累他,於是低頭應道:“好,那我這就去答應外祖母。”
她說完後轉身離去,慕長楓抬眸望著她的背影,眼中格外寂寥。
出乎溫楠意料的是,在她出嫁的第二日,慕長楓出家了!
原來,他不想成家······
*
禪房內昏暗的燭光映在慕長楓精緻的麵容上,他的眼眸明暗交雜,她既然嫁人了,為何又要來尋他?
他輕觸她手背上的傷痕,這應當是上山時刮傷的,她當真想要和離?
躺在床上的溫楠咳了一聲,猛地睜開了眼。
“慕叔叔!”
溫楠望著這張熟悉的臉,心中百感交集,淚水溢位眼眶。
“好好的,怎麼哭了?”他為她拂去臉上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