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龍神之怒
【第13章 龍神之怒】
------------------------------------------
霧妄言是被燙醒的。
先是手上傳來針紮般的灼痛，再是肺腑裡灌滿熾熱的灰。
她睜眼的一瞬，視野裡隻剩翻滾的赤霧。
玄霄閣九層被火舌舔舐，鮫燈儘裂，火油沿著黑曜石縫汩汩流淌，像一條條蜿蜒的金紅小蛇。
“武……拾光……”
名字在喉間滾成滾燙的鐵屑。
她猛地起身，九尾本能地炸開。劇痛與怒意交織，她抬手，指尖凝出冰藍符紋，一掌拍向地麵。
“哢——啦！”
以她為中心，霜環迸射，玄霄閣頂層的火舌瞬間被凍成琉璃。下一息，九尾橫掃，霜晶逆卷而上，化作一柄通天冰矛，直刺夜幕。
“碎！”
冰矛撞上那層烏金結界，發出裂帛般的尖嘯。
黑青妖紋與雪藍狐冰互相撕咬，三息之後，“砰——”結界炸成漫天黑雪，火屑與冰晶同時墜落，宛如一場逆流的星雨。
霧妄言禦空而起，白衣獵獵，九尾在身後鋪成雪白的扇。
她第一眼便看見天邊那兩條纏鬥的巨影——巨龍盤角，饕餮裂口，龍鱗與獠牙每一次碰撞都濺出日月崩碎的光。
心頭滾燙，她正欲掠向戰場，身前虛空卻忽然“啵、啵、啵”連開八口黑洞。
黑洞裡，妖氣如潮，木偶紛落。
“夫諸”水紋儘失，隻餘空洞鹿眼。
“訛獸”耳羽剝落，咧著縫線的笑。
“猙”的五尾被鐵線替代，節節生倒鉤。
“洛千姬”紫衣殘破，關節處以黑釘鉚合，瞳仁滴著瀝青。
“姑獲鳥”翼骨外纏銅絲，每扇一次都發出老木門般的哀吱。
“肥遺”雙頭被縫成畸形，一哭一笑。
“木魅”肌膚乾裂，縫隙裡爬出細小的黑菌。
“修蛇”鱗片儘拔，裸露的血肉被塗以金粉，像一條被獻祭的緞帶。
八隻傀儡，八個方位，同時抬頭，用空洞的眼神死死鎖住霧妄言，動作整齊得令人牙酸。它們冇有呼吸，卻發出重疊的、被饕餮操控的嗓音：
“九尾……留下……”
霧妄言懸停半空，指尖抹過唇角血跡，冷笑：“贗品。”
隨即雙手結印，八尾驟然分散。
雪光一閃，八個分身同時凝形，皆白衣雪尾，瞳色卻各呈冰藍、霜青、月銀、寒紫……
她們背向本體，麵向八傀，指尖各執一柄化形的長兵：冰扇、霜鐮、雪槍、月鉤……
冇有多餘的對峙。
分身同時踏出，雪影如電。
第一息，夫諸木偶被霜鐮攔腰斬斷，水紋妖丹碎成空霧。
第二息，訛獸頭顱被月鉤挑起，縫線崩裂，謊言的咒光尚未出口便凍結成冰珠。
第三息，猙的五尾鐵線被雪槍釘穿，槍尖一震，傀儡碎成鐵雨。
第四息，洛千姬木偶被冰扇拍中，紫衣化作飛灰，黑釘叮叮噹噹墜入夜幕。
……
第八息，修蛇金粉血肉被雪焰舔舐，發出嬰兒啼哭般的爆裂聲，隨即化作一蓬金雪。
八個分身同時收兵，旋身歸位，重新融為九尾。
霧妄言抬眸，眼底映出天邊最後一幕…
巨龍纏住饕餮法相，龍角貫胸，龍爪撕喉，萬丈金火自鱗縫炸開，像一輪新生的太陽。
饕餮發出嬰兒與老者重疊的淒厲嘶叫，黑金妖氣被龍焰一寸寸焚成白灰。
轟——！
法相崩碎，夜空中下起一場烏金色的碎雨。
饕餮的真身——那俊俏又惡毒的少年——如斷線風箏，自高天驟然墜落，重重砸在水雲城中央的石板大街。
衝擊波呈環狀橫掃，殘存的屋舍同時向外傾倒，塵土與火屑沖天而起，形成一朵猙獰的蘑菇雲。
霧妄言懸立火風之上，九尾緩緩收攏。
她俯視那深坑中心，隻見饕餮半身嵌進龜裂的岩層，黑袍焦糊，嘴角仍掛著殘餘的血笑，卻再也抬不起那根操控木偶的指尖。
武拾光，贏了！
深坑邊緣，一道赤影負手而立。龍鱗殘甲覆在他半邊身軀，另半邊血肉模糊，也掩不住眉宇間那抹桀驁森然的殺意。
“上一個把她視為棋子的東西，連墳頭草都不配擁有。你這等肮臟之物，與九嬰相比，有幾條命可以賠？”
饕餮已然冇有力氣掙脫，偏要擺出一副桀驁不馴的姿態，道：“龍生九子，你到底是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龍？老子之前怎麼從未見過你？”
武拾光懶得同他多費口舌，當務之急就是取他的胃，救回霧妄言。
金色刀刃凝聚，直直逼近饕餮的上半身。
眼見他要來真的，饕餮死命掙紮，“喂，喂！不是吧？你真要殺了老子？老子可是天生地養的聖獸！你敢殺我，必遭天譴！”
武拾光眼神空洞，哪能聽得進去他的廢話，在他看來，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
“武拾光——”
武拾光：“！！！”
猛然恍神，他還以為聽錯了。
白衣染血，自遠方高塔所在處飛來。
金色光刃隨之消散，饕餮嚇得冷汗直冒，長舒了一口氣：“死小子，看見了嗎，老子冇來得及吃她！快點兒放了老子！”
許是看見了倚靠，霧妄言落地的瞬間終於支撐不住，還好武拾光眼疾手快，一個滑跪，穩穩接住她下墜的身體。
“武…武拾光…我堅信你會來…你是龍神，饕餮絕不是你的對手…”
“阿言！阿言！彆睡！彆睡！”
霧妄言隻在意他那血肉模糊的半邊身體，於是用自己的九條尾巴包裹住他的身體。
無相月的狐狸最會使用冰霜術，然而此刻暖烘烘的靈力緩緩流入他的傷口處，血跡消散，傷口癒合，武拾光的身體恢複如初，連衣裳的裂口也縫合完好。
因為靈力損耗太大，九尾消散。
她卻十分滿意自己的“傑作”：“堂堂龍神…怎可沾染血汙？這樣看起來順眼多了…”
“武拾光。”
武拾光又氣又急，又喜又悲，直到身陷囹圄的饕餮打斷道：“喂！彆**啦！睜大你的龍眼好好看看！她冇死！冇死！隻是靈力耗儘需要休息！最需要援手的是老子！”
“雲篆太玄，雷罡降真，龍吟電掣，破夜生晨！”
引雷訣一出，九道天雷自天而降，分毫不差地劈入深坑。
饕餮一聲淒厲慘叫，肉身先燃，元神再燃，在天雷滾滾中神形俱滅。
“我以洪荒凶獸之名詛咒你——”
“十劫永墜——”
“命星反噬——”
“龍骨焚灰——”
“萬鬼封名——”
“三屍煉境——”
“愛刃恨獄！”
最後一聲詛咒消散於天際。
旭日初昇，暗夜終將過去，所有人即將迎接嶄新的黎明。
霧妄言靜靜在武拾光懷裡沉睡，他尚且有些恍惚。
在第一縷晨光中，夫諸、木魅、修蛇、肥遺…被饕餮吞噬的諸多異獸的元神紛紛現身。
修蛇道：“我們為惡獸饕餮所害，元神被他吞食，囚於體內，不得自由。”
木魅道：“外麵發生的一切，我們都能感應到。武拾光，霧妄言，謝謝你們降伏饕餮，還我等自由，得以進入輪迴。”
肥遺道：“剛剛饕餮臨死前的詛咒我們都聽見了，四大凶獸之一的詛咒之力確實不容小覷。”
洛千姬道：“你解放了眾多靈魂，我們會將福報送給你。”
眾多靈魂麵麵相覷，齊聲頌道：
“我等以洪荒異獸之名發願——”
“滅饕餮者，”
“星輝恒照——”
“萬界皆春——”
“長生有樂——”
“福海無涯——”
“青雲自起——”
“劫火不侵——”
“所願皆成——”
“與天平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