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卯時三刻的天，灰濛濛的，跟沒睡醒似的。青嵐宗山門口的廣場上，卻早就擠得跟過年趕集似的。穿錦緞的公子哥搖著扇子，恨不得把“我很有錢”三個字刻在臉上；扛鋤頭的農家小子攥著衣角，縮在人群後頭，眼神裡全是緊張。
最紮眼的還得是雷罡。他扛著那麵比門板還寬的大鎚，走一步“哐當”一聲，震得青石板縫裏的野草都跟著哆嗦。旁邊的人不停地躲：“哎喲喂，這位大哥，鎚子悠著點，別碰著俺的衣裳！”
廣場正中央，立著塊三米多高的測力碑。那碑黑黢黢的，糙得能當搓衣板，上麵刻的淡金紋路，有的地方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的灰石，跟長了老年斑似的。碑頂吊著個銅鈴，銹得跟八百年沒洗過似的，風一吹都懶得晃，瞅著底下這群人，彷彿在說：“就你們這點力氣，也配讓我響？”
林夜縮在隊伍中間，草帽壓得低低的，恨不得把整張臉都藏進去。昨晚剛融完碎片，他體內的黑炎比以前烈了不止一星半點，生怕一不留神露了餡，不光招麻煩，更怕燙著身邊的蘇瑤。
蘇瑤的靈體正飄在他胳膊邊，光翼比早上亮了些，金閃閃的跟撒了把碎金子。她湊得近了些，聲音軟得跟似的：“小夜哥，這碑看著好沉，萬一……萬一砸不動咋辦？”
“放心，有雷大哥呢。”林夜輕聲應著，目光掃過那石碑。離近了才覺出，這碑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威壓，跟玄老煉丹爐那股氣兒差不多，絕不是普通石頭。
前排幾個錦衣子弟時不時回頭瞥他，眼神裡全是倨傲。有個還跟同伴嘀咕：“你看那戴草帽的，鬼鬼祟祟的，怕不是來湊數的？連把像樣的兵器都沒有。”
“測力關，開考！”
一聲大喝跟裝了擴音器似的，瞬間蓋過了所有嘈雜。一個穿青灰道袍的平衡者走到碑前，袖口繡的青嵐星紋亮閃閃的。他清了清嗓子：“按順序來！甭管你用拳用錘，哪怕用腦袋撞——隻要碑紋亮三圈、銅鈴響三聲，就算過！”
話音剛落，前排那幾個錦衣子弟“嗖”地就往前擠，把個瘦書生擠得一個踉蹌。書生扶著歪掉的帽子，小聲嘟囔：“咋還帶插隊的……”沒人理他。
第一個公子哥走上台，先整了整錦緞衣襟，又掰著手指頭活動手腕，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上台唱戲呢。他深吸一口氣，“呼”地一拳砸在碑上。
“咚！”
聽著挺響，碑紋就亮了一圈，跟快沒電的燈泡似的，閃了兩下就滅了。銅鈴跟睡死過去似的，連動都沒動。
平衡者臉跟塊石頭似的，毫無波瀾：“力道不足，下一位。”
公子哥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又卯足了勁，胳膊上青筋都爆出來了，“嘿”地再砸一拳——還是一圈！他急了，抬腳就要踹碑：“這破碑肯定有問題！憑啥俺砸不動？”
“自己沒力氣還賴碑？！”
一聲大嗓門炸響，人群立馬分開一條道。雷罡扛著錘走過來，把錘往旁邊“哐當”一放，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讓俺來試試！”
他壓根沒用錘，就掄起砂鍋大的拳頭，看著跟隨便往碑上懟了一下似的——
“咚——！”
一聲巨響，整個廣場都跟著晃了晃。碑紋“唰”地亮了兩圈，金光閃閃，晃得人眼暈。銅鈴“叮”地響了一聲，跟剛睡醒似的，懶洋洋地晃了晃。
平衡者終於點了點頭，語氣稍微軟了點：“蠻牛血脈，力道尚可，過！”
雷罡撓了撓頭，走下來時還偷偷給林夜擠了擠眼，那意思好像在說：“該你了，別掉鏈子。”
林夜心裏綳得跟根弦似的。掌心的黑炎早就冒出來了，被他死死壓在麵板底下，連指尖都不敢露，就怕燒到蘇瑤，更怕被人看出異常。
“你小子悠著點！”墨靈從草帽裡探出個小腦袋，爪子扒著帽簷，“就裝普通力氣大，炎氣千萬別露，不然這幫老頭該問東問西了！”
終於輪到林夜。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台，台下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他身上——有好奇的，有等著看笑話的，尤其是剛才那幾個錦衣子弟，抱著手跟看戲似的。
蘇瑤的靈體趕緊飄到他身邊，光翼輕輕蹭了蹭他的胳膊，暖乎乎的氣兒傳過來：“小夜哥加油，你肯定行！”
林夜閉上眼，腦子裏過了遍玄老給的清心訣，又想著蘇瑤靈體的暖意，心裏默唸：“別露炎氣，護好瑤瑤……”猛地睜開眼，右拳攥緊，狠狠砸了下去！
“轟——！！！”
這一聲巨響比雷罡那下還響，廣場上的人都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連石碑都顫了顫。碑紋“唰”地一下全亮了，三圈一圈疊著一圈，跟個小太陽似的，晃得人睜不開眼。銅鈴“叮叮叮”連響三聲，清脆悅耳。
可就在這時，幾縷若有若無的黑炎氣，跟調皮的小蛇似的，從碑縫裏鑽了出來，扭了扭，纔不情不願地散了。碑麵上，還留著點溫乎氣兒。
廣場瞬間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剛才還吵吵嚷嚷的人全閉了嘴，眼睛瞪得溜圓。有個小孩拉著大人的衣角：“爹，那紅紅的是啥？跟火苗似的，好好看！”
平衡者也愣住了，走過去摸了摸碑麵，指尖碰到那點餘溫，眉頭頓時皺成了個疙瘩：“奇怪……碑紋裡怎麼會有炎氣殘留？你是火屬性靈根？”
林夜心裏“咯噔”一下，趕緊搖頭：“俺……俺沒屬性，可能剛才摸了山腳下的柴火，沾了火星子。”手心都出汗了，幸好剛才收得快，隻漏了那麼一丁點。
蘇瑤的靈體立馬飄到平衡者身邊，光翼輕輕拂過碑麵，跟春風吹過湖麵似的，那點黑炎的痕跡，“唰”地一下就沒了，碑紋恢復成純金色。她聲音軟乎乎的，還帶著點奶氣：“道長爺爺，剛纔有火星飄到碑上，不是他的屬性啦。”
平衡者忍不住笑了：“原來如此，是我看錯了。”
雷罡在旁邊趕緊幫腔：“就是就是！他剛纔跟俺一塊兒來的，連根火柴都沒碰過！”
人群裡的錦衣子弟不服氣：“肯定是他耍詐！沒屬性咋能讓鈴鐺響三下？”
雷罡立馬瞪了過去：“你行你上啊！剛才你連一圈都沒亮，還好意思說別人！”錦衣子弟被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狠狠瞪了林夜一眼，卻沒敢再吭聲。
林夜長長地鬆了口氣，回頭對蘇瑤笑了笑：“謝謝你啊，瑤瑤。”
蘇瑤的靈體轉了個圈，光翼泛著暖光：“不用謝，小夜哥剛纔好厲害！”
雷罡湊過來，壓低了聲音：“你小子……藏了本事吧？剛才拳頭邊上那點紅氣，俺瞅見了。俺不跟別人說，俺就覺得，你像俺娘說的那種能護著人的大英雄。”
林夜心裏一暖，拍了拍雷罡的肩膀：“以後再說，先好好考，別惹麻煩。”
兩人跟著平衡者往下一關走去，誰也沒注意到，人群的最後頭，一個穿黑袍的長老縮在樹影裡，眼睛跟毒蛇似的，死死地盯著林夜的背影——他剛纔看得清清楚楚，那是黑炎，不是什麼火星子。
墨靈從草帽裡探出頭，小爪子拍了拍林夜的肩膀：“還好靈體妹子反應快！下一關是辨靈鏡，那玩意兒可比這石頭碑精明多了，你可別再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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