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辰時一刻的太陽剛爬過山頭，跟個剛睡醒的懶貓似的，伸著懶腰，把暖乎乎的光透過新補好的木窗戶，在院子裏的青石板上灑了好些光斑。那些光斑還會跟著風動，跟撒了把會跑的碎金子似的，繞著牆角新栽的草藥轉圈圈，晃得人心裏都跟著亮堂起來。
林夜蹲在牆根，手裏捏著把剛採的薄荷和蒲公英，正用軟草莖捆小捆兒。他手指靈活，草莖繞兩圈，勒緊了打個結，薄荷歸薄荷，蒲公英歸蒲公英，小捆兒碼在牆根，跟排隊領糖的小娃娃似的，整整齊齊。指尖偶爾蹭到草葉上的露水，涼絲絲的，還帶著股清香味兒，是薄荷特有的涼甜。
“小夜哥，你看這樣好看不？”蘇瑤的靈體飄了過來，手裏捏著根綠瑩瑩的驅蚊繩，繩上還纏著幾朵剛從院角石縫裏找的粉白小花。她把繩子舉到林夜眼前，光翼輕輕晃了晃，金光裹著繩子，連小花都亮了點，“掛在門口，又能驅蚊，還能當裝飾，比前院那些大院子的破燈籠好看多了。”
林夜抬頭瞅了眼，忍不住笑：“好看，瑤瑤手巧，編的繩比綉娘做的還精緻。”說話時，指尖不小心蹭到蘇瑤的光翼，暖乎乎的，跟碰著曬過太陽的薄紗似的，還帶著點小花的香。自從上次丹堂進階，蘇瑤的靈體實感強多了，連光翼的紋路都能隱約摸著。
他手頓了一下，蘇瑤卻笑著把光翼往他指尖湊了湊：“這樣就能碰穩啦。”暖意穩穩裹住指尖，跟揣了顆小暖爐似的，林夜心裏軟乎乎的——滅村後，這還是頭回有這麼踏實的“家”的感覺。
“哐哐！哐哐！”院門口突然傳來敲東西的聲兒，不用看就知道是雷罡。他扛著那柄比人還高的大鐵鎚，正用鎚頭輕敲院門口一塊鬆動的青石板。鐵鎚看著沉得能砸扁石頭，他掄得卻輕，“哐哐”聲不刺耳，跟敲梆子似的，嘴裏還哼著跑調跑到沒邊兒的山歌：“俺娘說啊，掃乾淨的院子住著舒坦～俺爹說啊，補好的牆颳風不晃～”
嗓門大得隔壁院子都有動靜，有個穿灰布衫的外門弟子探頭瞅了眼，笑著喊：“雷大哥，你這山歌比打錘還響！俺在屋裏都聽見了！”
雷罡回頭咧嘴笑，露出兩排白牙，跟曬過的玉米似的：“那可不！俺娘說俺嗓門能震碎瓦！”說著還特意拔高嗓門，又哼了一句，結果沒跟上調，自己先笑了，錘柄往地上一頓，震得石縫裏的土都掉了點。
石桌上的墨靈蜷成個小煤球，爪子抱著片比它臉還大的蒲公英葉子，眯著眼跟曬日光浴的貓似的，尾巴尖偶爾晃一下，還嘟囔：“早知道這破院子能收拾得這麼得勁兒，俺昨晚說啥也不跟你倆擠一屋！雷罡你打呼跟打雷似的，俺耳朵今早起來還嗡嗡響，跟塞了倆銅鈴似的！”
雷罡聽見了，立馬回頭瞪它：“俺那是睡得香！你個小毛球昨晚還搶俺枕頭呢，爪子扒著枕頭邊兒不放，還好意思說！”
“俺那是怕你滾下床！”墨靈炸毛，爪子把蒲公英葉子扔了，指著雷罡的鼻子，“你佔了大半張床，林夜都快擠到牆角了，半夜還往他那邊滾，要不是俺推你一把，你早把他擠地上了！”
林夜看著他倆鬥嘴，手裏的草繩都編歪了，忍不住笑：“行了行了，墨靈別鬧，雷罡也別喊，一會兒把管事引來就麻煩了。”他把編好的草藥小捆兒又碼了碼，剛想拿掃帚掃院子，就聽見“吱呀——”一聲，院門口傳來小車軲轆的聲兒。
一個穿灰布衫的雜役推著車過來，車上堆著新掃帚、木水桶，還有幾塊光溜溜的木板。雜役擦著汗，臉上帶著笑，跟見了熟人似的：“林夜兄弟，雷大哥，蘇瑤姑娘！管事說你們這院子太破，給補點工具——這掃帚是新紮的，草繩還沒磨破；水桶是老鬆木做的，不漏水；木板是後山好木頭，用來補門板剛好！”
林夜心裏門兒清，這肯定是張長老暗中幫忙。外門弟子哪有這待遇？他趕緊站起來接工具，手指碰著掃帚柄，糙乎乎的，還帶著乾草的香。他笑著說：“謝謝大哥，這些夠用了，還麻煩你跑一趟。”
“客氣啥！”雜役擺擺手，又特意湊到雷罡身邊，拍了拍他那小樹榦似的胳膊，“這位兄弟力氣真大！昨天俺們倆搬那塊青石板，累得喘粗氣都沒搬動，你一個人扛著就走，跟扛根柴火似的，太厲害了！對了，後山轉角有堆廢棄青石板，都是好料，不用跟管事說，你們要補院牆，儘管去搬！”
雷罡一聽，立馬拍著胸脯，“砰砰”響，跟敲鼓似的：“俺這就去！再撿倆野棗回來——後山的野棗熟了，甜得能流蜜！林夜，瑤瑤，你們等著，俺很快就回來！”說著扛著鐵鎚邁大步走，鐵鎚在肩上晃來晃去愣是沒掉，還回頭沖蘇瑤喊：“瑤瑤姑娘，俺給你帶最大的野棗！”
蘇瑤笑著應：“好呀雷大哥，俺把驅蚊繩掛好，等你回來就能用。”
林夜看著雷罡的背影，又低頭瞅了瞅手裏的新工具，心裏那點猜測就更實了。他沒多說，拿起掃帚開始掃院子，動作輕，怕碰著牆角的草藥小捆兒。蘇瑤飄到院角，光翼輕輕拂過草葉，那些剛才還蔫蔫的薄荷立馬挺直了腰桿，葉子上的露珠滾下來，“滴答”掉在青石板上。
沒一會兒，蘇瑤就把驅蚊繩掛好了。她飄到林夜身邊，幫著撿掃起來的小樹枝，光翼碰著樹枝，樹枝就輕輕飄到牆角的柴堆裡。她小聲說：“小夜哥，咱們這院子，以後就是家了吧？”
林夜停下掃帚，抬頭看了看補好的窗戶、掛著的驅蚊繩、牆角碼好的草藥，還有石桌上蜷著的墨靈，陽光灑在身上暖乎乎的，忍不住點頭：“對，以後這兒就是咱們的家了。”
“算俺一個！”墨靈抬起頭，爪子搭在石桌上，“俺也住這兒！以後俺幫你們看院子，有生人來俺就喊，比狗還靈！”
蘇瑤笑著應：“好呀，墨靈也住這兒，咱們四個一起。”
正說著，墨靈突然豎起耳朵，爪子拍了拍石桌：“有腳步聲！不輕，還不止一個，聽著像內門弟子的靴子聲——鞋底硬，踩在石板上‘噔噔’響，跟敲石頭似的！”
林夜心裏一緊——昨晚宇文拓放話要來找麻煩，難道這麼快就來了？他趕緊把掃帚靠在牆邊，蘇瑤的靈體也飄到他身邊，光翼輕輕貼在他胳膊上：“小夜哥別慌，我們一起應對。”
雷罡還沒回來，院子裏就他們三個。林夜攥了攥手心——黑炎在掌心悄悄轉了圈，沒敢外露，隻是盯著院門口：“不管是誰，咱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摺扇敲手心的“嗒嗒”聲——那聲音林夜昨晚聽過。院門口的陰影裡，慢慢露出一角月白色的錦衣，還有描金摺扇的尖兒，宇文拓的聲音傳了進來，帶著股子浸到骨子裏的傲勁兒：“聽說有人把廢棄院收拾乾淨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廢物這麼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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