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辰時二刻的太陽剛爬高兩指,暖融融的光灑在院門口的青石板上,亮得晃眼。可這暖意,愣是被堵在門口的幾道影子給吞了個乾淨。宇文拓領著三個內門弟子,跟幾尊人形的冰雕似的杵在那兒,連風都繞著他們走,透著股子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勁兒。
宇文拓穿身月白錦衣,料子滑得能照出人影,領口袖口綉著的青鸞紋,在陽光下跟活物似的,彷彿隨時要振翅飛走。他手裏捏著把描金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掌心,“嗒、嗒、嗒”,那節奏慢得跟催命似的,故意讓人心裏發毛。他眼神輕蔑地掃過整個院子,跟逛什麼破爛攤子似的,從雷罡剛補好的院牆,到蘇瑤親手編的驅蚊繩,最後像釘子一樣釘在林夜身上,嘴角撇得能掛住一個油瓶:“喲,外門弟子就是清閑。這豬窩一樣的破院子,也值得你們費這麼大勁?再怎麼拾掇,不還是住廢物的地方?”
他身後的跟班立馬跟學舌的鸚鵡似的起鬨。那個瘦高個,晃著細胳膊,指著院牆笑得直不起腰:“就是!你看那牆補的,石頭縫都沒對齊,跟狗啃的似的,風一吹不得塌?也就沒靈根的廢物才住這兒!”另一個圓臉的更過分,腳尖踢著塊小石子,眼神卻賊溜溜地往蘇瑤靈體上瞟:“還有這小靈體,水靈靈的,跟著個沒靈根的廢物,不怕被染得沒了靈氣,最後也變成個廢物?”
“你他媽說誰沒靈根!”雷罡“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大鎚往地上一杵,“哐當”一聲巨響,震得石縫裏的土都簌簌往下掉。他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攥著錘柄的手上青筋爆得跟蚯蚓一樣,“這院子是俺們一草一木掃出來的,牆是俺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壘起來的,跟你們內門的少爺屁關係沒有!嘴巴再敢不幹凈,信不信俺一錘砸爛你滿口牙!”
瘦高個被雷罡的氣勢嚇得一哆嗦,可瞅了眼宇文拓那沒什麼表情的臉,又硬著頭皮往前跨了一步。他沒敢直接沖雷罡,反而抬腳就往房門上掛著的驅蚊繩踹去!那根草繩,是蘇瑤昨晚纏了半個時辰的寶貝,綠瑩瑩的草莖上還串著幾朵剛開的粉白小花,風一吹晃悠悠的,滿院子都是清新的薄荷香。
“啪!”
一聲脆響,草繩應聲斷成兩截。薄荷葉和那幾朵可憐的小花撒了一地,其中一朵還被他的鞋底碾過,粉嫩的花瓣瞬間蔫了下去,沾上了一道醜陋的黑印。
蘇瑤的靈體本來安安靜靜地飄在林夜身邊,光翼還泛著淡金色的暖光。這一下,她整個靈體猛地顫了一下,光翼邊緣的光屑“簌簌”地往下掉,跟撒了把碎金子似的。她飄到滿地碎葉旁,想撿又不敢碰,怕碰到那雙臟靴子,聲音輕得發顫,帶著哭腔:“我的……我的驅蚊繩……”
林夜的眼睛自始至終都沒看地上的碎葉,而是死死地盯著那個瘦高個。他的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裏頭透出來的冷意,能把人凍成冰雕:“撿起來,給她道歉。”
瘦高個剛想梗著脖子吼一句“憑啥”,可一對上林夜的眼神,他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那眼神,跟淬了毒的冰刀子似的,看得他後脖子發毛,腳底下跟生了根似的,僵在那兒動彈不得,隻能用眼神拚命向宇文拓求救。
宇文拓手裏的摺扇,突然停了。
他本來還斜著眼看戲,可當他的目光落在蘇瑤靈體上時,整個人都愣住了。蘇瑤身上泛著的金光特別乾淨,純粹得像山巔的初雪,沒有半點雜質,跟他見過的那些或諂媚或陰鬱的靈體完全不同。尤其是她蹲在地上,光翼小心翼翼地護著那些碎葉子的樣子,像是在守護什麼絕世珍寶,不知怎的,宇文拓心裏莫名竄起一股無名火,連扇柄都捏緊了。
“住手。”宇文拓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八度,還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繃。他往前邁了兩步,沒讓那個瘦高個再動,自己居然……彎下了腰。他伸出兩根手指,用一種近乎彆扭的姿勢,捏起了那截斷掉的草繩。撿的時候,他還特意拂了拂花瓣上的灰塵,那動作,輕得生怕碰碎了什麼寶貝。
周圍的幾個內門弟子都看傻了。瘦高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師、師兄?您……您咋還親自撿這破繩啊?”圓臉的也小聲嘀咕:“就是啊,跟個外門廢物較什麼勁……”
宇文拓沒理他們,手裏捏著那根草繩,故意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不過是根破繩子,也值得動手?傳出去,還說我們內門以多欺少,丟人。”可當他把繩子遞過去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蘇瑤的光翼,他整個人明顯頓了半秒——那股暖洋洋的感覺,跟碰著曬了一整天太陽的棉花似的,讓他心裏猛地一跳。他趕緊收回手,假裝咳嗽了兩聲,可耳根子卻悄悄地紅了。
雷罡愣了愣,湊到林夜身邊小聲嘀咕:“這小子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剛才還凶得跟要吃人似的,咋突然轉性了?”
林夜沒說話,隻是默默接過草繩,遞給蘇瑤。他的眼神卻沒離開過宇文拓——他能感覺到,宇文拓身上那股傲得沒邊的氣焰,剛才那一下,居然裂開了一道縫,跟綳得太緊的琴絃斷了一根似的。而且,宇文拓的袖口,好像沾上了一點蘇瑤靈體的金光,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小畜生,你瞅啥!”宇文拓被林夜看得渾身不自在,突然把矛頭轉向了石桌上的墨靈。墨靈正眯著一雙小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袖口,小爪子還指了指:“你袖口沾了瑤瑤的靈光!還說不關心她?你是不是偷偷喜歡人家?”
“你放屁!”宇文拓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跟煮熟的蝦似的,趕緊用摺扇擋住自己的袖口,“是剛才撿繩子不小心沾上的!少在這兒胡說八道!”他怕再待下去會露餡,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不止一倍,跟後麵有鬼追他似的,連“下次別惹事”這種場麵話都忘了說。
三個內門弟子趕緊屁顛屁顛地跟上。瘦高個還一步三回頭,小聲跟圓臉的說:“師兄剛才咋回事啊?跟轉了性似的……”圓臉的趕緊捂住他的嘴:“不要命啦!這話也敢亂說!小心師兄罰你去把茅坑刷一百遍!”
等人走得沒影了,雷罡才長長地鬆了口氣,撓著後腦勺說:“這宇文拓,真是奇奇怪怪的……不過他總算走了,沒打起來就好。”
蘇瑤的靈體還蹲在地上,正用光翼一點點拂去薄荷葉上的灰塵,想把草繩重新纏好。光翼掃過葉子,那些蔫了的薄荷居然又慢慢挺直了腰桿。她抬頭對林夜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小夜哥,我能把繩再纏好,下次掛高一點,就不會被踢到了。”
林夜點點頭,蹲下來幫她一起撿葉子:“嗯,掛高點。”他心裏卻沒放下——宇文拓剛纔看蘇瑤的眼神,還有他袖口那點不尋常的靈光,都透著一股子不對勁。而且,宇文拓從頭到尾,都沒有反駁昨天長老那句“靈體有魔氣”的話,難道……他知道些什麼?
墨靈跳上林夜的肩膀,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脖子:“別想那麼多了!那宇文拓肯定沒安好心!不過他剛才臉紅的樣子,跟偷糖吃被抓了個正著似的,真好笑!”
林夜忍不住笑了。墨靈這話倒是沒說錯。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又暖和了幾分,可他心裏卻隱隱覺得,這剛剛平靜下來的小院子裏,恐怕藏著比宇文拓找茬更深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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