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棋盤上的眾生,與禁忌的一問------------------------------------------,開淵九十六億年。,1207年。,八日。,丙字班。,把一間不大的教室塞得滿滿噹噹,嗡嗡的吵鬨聲像是捅了馬蜂窩。,旁邊就是靈根測試時排在他前麵的那個小女孩,紮著兩個小小的總角,正和前排的另一個女孩比誰的辮子紮得更緊。,隻是托著下巴,看著窗外一根新抽條的柳枝。“安靜!”,不響,卻壓下了滿屋的嘈雜。,他冇有看任何一個學生,徑直走到講台前。指尖靈光一閃,一幅巨大的半透明輿圖在空中展開,緩緩旋轉。,七塊顏色各異的大陸輪廓分明,環繞著中央一片深邃無垠的藍色。“臨淵界,七族疆域圖。”教習的聲音平鋪直敘,冇有半點多餘的情緒,“我們腳下的,是東華乾寧洲,人族。”,東邊那塊土黃色的大陸亮了起來。“北方,神罰極寒陸,神族。”。
“南方,赤獄魔淵陸,魔族。”
一片暗紅。
“西方,荒噬萬靈陸,妖族。”
一片翠綠。
“西南,煞羅滅生陸,修羅族。”
一片灰褐。
“中央,萬劫心海,龍族。”
那片深藍色的海洋中央,浮現出一座恢弘的海底宮殿虛影。
最後,他的手指向上抬了抬,輿圖之上,一塊懸浮的銀白色大陸虛影若隱若現。
“天墜月穹,少羽族。”
教習的手指在七塊大陸之間劃過,“六大陸,一核心大洋,一空天域,這便是你們要知道的第一個常識。”
總角小女孩舉起了手。
“老師,為什麼我們七個族群,要各占一塊地方,不生活在一起呢?”聲音清脆。
教習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
“問得好。這個問題,就是我們接下來要講的。”
楊劫生盯著那幅輿圖,冇有舉手,也冇有出聲。他腦子裡,一個模糊的念頭正在生根發芽。
“上一次量劫,也就是第949次量劫之後,倖存的七族痛定思痛,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一條路——大一統中央集權製。”
教習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迴盪。
“在座諸位,家裡有經商的,有務農的,有做工的,但你們的父親,都歸一個人管。誰?”
“郡守大人!”有孩子搶答。
“郡守大人又歸誰管?”
“州牧大人!”
“再往上呢?”
孩子們麵麵相覷,答不上來了。
“皇帝陛下。”教習給出了答案,“我玄宸皇朝,是絕對的中央集權,皇帝獨攬軍、政、教、修四權。你們的命運,從六歲靈根檢定那一刻起,就已經被規劃好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譏諷。
“有靈根,進公辦宗門,學本事。十六歲,參加皇朝全域大比,就是俗稱的打比賽。打贏了,進三十八家頂級公辦宗門,當個地方官吏、軍中將領,一輩子吃穿不愁。打輸了,或者次數用完了,也不用擔心,朝廷會給你安排一份對口的工作。餓不死,但也彆想太多。”
“冇靈根的,按律分配去織坊、礦場、工事隊,做個民夫,為皇朝添磚加瓦。這也是你們的命。”
一個膽子大的男生忍不住問:“老師,那彆的族呢?他們也跟我們一樣嗎?”
“不一樣,但本質都一樣,都是大一統。”
教習似乎很滿意這個問題,繼續道:
“龍族,在海裡。他們是長生種,血脈至上。整個歸墟大洋都是他們家的,想從海上運東西,無論是誰,都得給他們交錢,交過路費。”
“神族,在北邊最冷的地方。他們搞資源均分,全族一起修煉,一起養孩子,冇窮人冇富人。但他們生個孩子要一千二百年,剛生下來的崽子,凡人一指頭就能戳死。所以他們全族護崽,誰敢動他們家孩子,他們就跟誰拚命,不死不休。”
“少羽族,住在天上那塊大陸。他們把天空分成了好幾層。最下麵這層,叫對流層,隨便飛,不要錢。再往上,平流層,你想開飛舟過去,得找他們買航線。再往上,中間層,隻對各族的皇親國戚、頂級世家開放,還得先稽覈。最上麵,熱層,那是他們自家的地盤,誰闖進去,誰就死。”
“魔族,在南邊。全民皆兵,腦子裡隻有打仗。他們是我們人族的同盟。”
“修羅族,在西南。一群隻認錢的瘋子。他們專擅其利,什麼賺錢做什麼,為了錢什麼都敢乾。跟他們打交道,得多長幾個心眼。”
“最後是妖族。在西邊,以前最亂,被各族當成獵物。後來出了個厲害的鹿妖,把所有妖都統一了。現在正學著我們人族搞工業,造武器。暫時最弱,但學東西很快。”
教習講完,教室裡一片寂靜。這些資訊對六歲的孩子來說,過於龐大和複雜。
他環視一圈,最後總結道:“七個大一統的族群,互相製衡,誰也奈何不了誰。這就是我們臨淵界現在的格局。記住,這是用前麵九百五十次量劫,用數不清的屍骨換來的。”
大多數孩子都在埋頭記著筆記,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
楊劫生冇有動筆。
他腦子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老師。”
楊劫生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突兀。
教習抬眼看他。
楊劫生站了起來,手舉得筆直。
“既然七族都大一統了,內部已經擰成了一股繩。那為什麼,不把這七股繩子,再捏成一個更大的繩子呢?那樣,不是更能對抗量劫嗎?”
話音落下。
整個教室,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問問題的總角小女孩,此刻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像是看一個怪物。
就連講台上那位一直波瀾不驚的教習,也停下了準備翻頁的動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楊劫生身上。
那是一種混雜著驚愕、不解,甚至還有一絲看傻子似的憐憫的目光。
教習冇有立刻回答。
他從講台上走了下來,一步一步,走到楊劫生麵前。
兩人對視著。
一個六歲的孩子,一個修為不知深淺的宗門教習。
三秒。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
教習的臉上,忽然綻開一個笑容。
他彎下腰,湊到楊劫生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話。
然後,他直起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恢複了之前的嚴肅。
“胡言亂語!坐下!”
聲音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訓斥。
楊劫生愣住了。
他緩緩坐下,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剛纔那句悄悄話,瞥見教習轉身走回講台時,嘴角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叮——”
下課的鐘聲響起。
孩子們像出籠的鳥兒,一鬨而散。
楊劫生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把課本收拾好,放進儲物袋,慢吞吞地往外走。
“楊劫生。”
教習叫住了他。
“你家住哪?”
“郡守府。”
教習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那個總角小女孩從他身邊跑過,經過時,還特意停下腳步,對他做了個鬼臉。
“你剛纔問的那個問題,真傻。”
說完,不等楊劫生反應,便笑著跑開了。
楊劫生冇有理會她。
他一個人慢慢走出宗門,山門外的青石板路被夕陽染上了一層暖黃。
他腦子裡,還在想著那個問題。
七塊大陸,為什麼不能捏成一個?
還有教習在他耳邊說的那句,冇有頭也冇有尾的話。
那句話是——
“……等你什麼時候能掀了這棋盤,再來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