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襄陽王
淒厲的鳴金聲在北岸響起。
尚在南岸苦戰的金兵聞聲,徹底崩潰,丟盔棄甲,狼奔豕突,爭相跳入寒冷的漢水,向北岸遊去,成為宋軍弓弩的活靶子。
來不及逃走的,或跪地乞降,或被砍殺。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漢水南岸伏屍累累,江水為之染赤,破碎的船隻、燃燒的浮橋殘骸順流而下,景象慘烈無比。
襄陽城頭,劉錡一直凝神觀戰,直到金軍徹底潰退,鳴金收兵,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贏了,而且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楊再興果然名不虛傳,真是一員猛將。
此戰,劉錡帶來的華夏軍幾乎沒怎麼參戰。
倒不是劉錡有意保留實力,而是楊再興把華夏軍留在後陣,說是為襄陽軍壓陣,實則是不願意自己被劉錡小覷了。
劉錡知道楊再興那點心思,也不多說,一切按楊再興部署來。
他來襄陽無非也是為了給楊再興兜底,確保襄陽不失。
既然襄陽軍有能力贏得戰鬥,劉錡自然也是樂見其成。
楊再興、王德等將領得勝歸來,雖血染征袍,卻個個精神振奮。
此戰,陣斬金軍萬夫長以下各級將領數十員,斃傷俘獲金兵近兩萬,焚毀大量船隻器械,更重要的是,徹底粉碎了金兀術速取襄陽的企圖,極大提振了軍民士氣。
當晚,襄陽城內城外,歡騰如沸。
楊再興大擺慶功宴,犒賞三軍。
席間,華夏軍眾將紛紛向楊再興、王德敬酒,讚譽有加。
劉錡更是親自把盞,來到楊再興麵前。
“再興!”劉錡目光灼灼,聲音洪亮,讓喧囂的宴席為之一靜,“今日之戰,你率鐵騎突擊,焚橋破敵,居功至偉!朕,敬你!”
楊再興連忙起身:“陛下謬讚,此戰全賴陛下運籌帷幄,王德將軍正麵固守,將士用命,再興不敢居功。”
劉錡大笑,用力拍了拍楊再興的肩膀:“有功不居,是謂謙德!然朕有一言,不可不說!”
他環視眾將,朗聲道,“朕,華夏皇帝劉錡,今日於襄陽城下,漢水之濱,與諸位勇士共破金虜,揚我國威!為彰此功,也為不負天下抗金誌士之望,朕在此鄭重宣告——”
他目光轉向楊再興,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如再興兄弟願意,朕便拜楊將軍為……襄陽王!總領荊襄諸軍事,與朕同心,共禦外侮,複我河山!”
襄陽王!
滿座皆驚,特彆是華夏軍各將領麵麵相覷,相顧愕然。
封王?華夏朝除了皇帝的兄弟和兒子,可是一個王都沒有封過呀!
王德先是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隨即用力拍手,李寶等人更是激動不已。
這是何等的殊榮與信任!
非宗室而封王,且是襄陽這等要地,劉錡的氣魄與誠意,可見一斑。
楊再興渾身劇震,愕然抬頭看向劉錡。
他萬沒想到劉錡會在此刻,以此等重爵相許。
封王……這已不是尋常的招攬,而是幾乎等同於托付半壁江山的信任!
他想起了嶽元帥,想起了風波亭,想起了自己聚義抗金的初衷……一時間心潮澎湃,竟不知如何回應。
劉錡微笑著看著他,眼神中充滿期許。
他並非一時衝動,今日楊再興在戰場上的表現,證明他不僅勇冠三軍,更有大將之才,更難得的是其心誌堅定,深孚人望。
得楊再興,不僅是得一猛將,更是收攏天下嶽家軍舊部與抗金人心的一麵旗幟!
這襄陽王,既是酬功,更是定鼎荊襄、經略中原的關鍵一步。
“賢弟,還不多謝陛下隆恩!”王德在一旁低聲提醒,臉上帶著由衷的喜悅。
楊再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肩上扛起的,不再僅僅是抗擊金虜的旗幟,更有這荊襄大地數百萬軍民的身家性命,以及一個新興王朝對他的全部期望。
他緩緩單膝跪地,抱拳沉聲,聲音不大,卻堅定地傳遍寂靜下來的宴席:
“臣,楊再興,謝陛下隆恩!必當竭儘駑鈍,誓死守衛荊襄,驅逐金虜,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好!”劉錡大喜,雙手扶起楊再興。
“有再興為朕鎮守襄陽,朕可高枕無憂矣!來,滿飲此杯,願我等兄弟同心同德,光複華夏!”
“同心同德,光複華夏!”
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震動屋瓦,直衝雲霄。
襄陽城的這個夜晚,燈火輝煌,映照著無數張激動而充滿希望的臉龐。
就在這全城歡慶的時刻,誰也沒有注意到,城外漆黑的江麵上,一葉扁舟悄然靠岸。
一個黑影敏捷地躍上江灘,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看其身形步法,竟似身負不俗武藝。
他懷中,似乎揣著一封來自南方的、封著火漆的密信。
襄陽大捷的狂歡餘溫尚在,城內軍民仍沉浸在擊退金虜、獲封王爵的巨大喜悅中。
街巷間,酒肆茶樓,無人不談論楊再興白馬銀槍、焚橋破敵的英姿,無人不感念華夏帝劉錡雪中送炭、力挽狂瀾的恩義。
“楊王爺”、“劉皇帝”的稱呼,在民間悄然流傳,那份擁戴之情,甚至超越了遠在臨安的趙構。
然而,喜慶之下,暗流已然開始湧動。
慶功宴後第三日,深夜。
襄陽王府書房內,燈火通明。
楊再興未著王服,依舊是一身簡便戎裝,正與王德、李寶等心腹將領議事,桌案上攤開著荊襄各地的防務圖與斥候最新回報。
“金兀術退兵三十裡,在鄧城一帶重新立營,收攏潰兵,砍伐樹木,似有打造器械、重整旗鼓之意。”
李寶指著地圖,“看其動向,短期內未必會再大舉進攻,但小股遊騎騷擾不斷,尤其針對我方糧道和新歸附的塢堡。”
王德冷哼一聲:“敗軍之將,還不死心!賢弟,不如讓我帶一支人馬,過江去襲擾他一番,叫他知道厲害!”
楊再興搖頭:“我軍新勝,亦需休整。襄陽府庫雖因張俊遺下部分糧秣,又得陛下接濟,但長久支撐戰事,仍非易事。”
“當務之急,是鞏固城防,安頓流民,恢複生產,將襄陽真正經營成鐵打的根基。至於金虜,他不動,我亦不動,以靜製動。”
他話音剛落,親兵隊長在門外低聲稟報:“王爺,趙正隆先生有急事求見,說是有要密相告。”
“快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