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江邊鏖戰
巳時初，戰鼓如雷，自北岸響起。
金軍進攻開始了！
數以百計的皮筏、木船、筏排，載著第一批數千名金軍步兵和弓箭手，在岸上弩炮和箭雨的掩護下，黑壓壓地向南岸湧來。
喊殺聲、劃水聲、箭矢破空聲混作一片。
與此同時，更多的金兵開始在浮橋上衝鋒，沉重的腳步讓浮橋劇烈搖晃。
“放箭！”南岸陣地上，王德怒吼。
刹那間，早已蓄勢待發的宋軍陣中，箭矢如飛蝗般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死亡弧線，狠狠紮入金軍的船隊和浮橋之上。
慘叫聲、落水聲不絕於耳，漢水瞬間被染紅了一片。
但金兵著實悍勇，不顧傷亡，拚命劃槳，一些船隻甚至冒著箭雨，強行衝灘。
第一批金兵嚎叫著跳下船，涉水衝向灘頭。
迎接他們的是密密麻麻的陷馬坑、鐵蒺藜和斜插的尖木。
不斷有人被絆倒、刺穿，但後續者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弓弩手在盾牌掩護下，向岸上陣地傾瀉箭雨。
“穩住！放近了再打！”王德身先士卒，立於陣前，揮舞令旗。
當金兵前鋒踏入五十步內，第二波更加密集的箭雨，夾雜著弩炮發射的火油罐、霹靂炮，轟然落下。
灘頭頓時化作一片火海，濃煙滾滾，金兵死傷慘重，攻勢為之一滯。
然而，金軍的進攻浪潮並未停歇。
第二批、第三批船隊接踵而至，更多的金兵登上灘頭，開始整頓隊形。
當數百名身材異常高大、身披重鎧、連戰馬也覆蓋著厚重劄甲的騎士出現時，宋軍陣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鐵浮屠！金國最精銳的重甲騎兵！
這些鋼鐵巨獸緩緩登岸，馬蹄沉重，即使在鬆軟的灘塗上也踏出深深的凹坑。
他們列成數排，長槍如林，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光，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緩緩向聯軍陣地推進。
尋常箭矢射在他們身上，叮當作響，卻難以穿透。
“床子弩！神臂弓！瞄準馬腿！射！”
王德嘶聲下令。
嗡！嗡！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動聲響起，特製的破甲錐箭帶著淒厲的呼嘯，射向鐵浮屠。
不斷有戰馬悲鳴著倒下，將背上的騎士摔落，但更多的鐵浮屠依舊穩步前進，距離聯軍前沿陣地已不足百步！
沉重的壓力讓許多宋軍新兵麵色發白。
“鉤鐮手！長槍陣！準備！”
王德拔刀出鞘，聲如洪鐘。
“弟兄們！身後就是襄陽！殺金狗啊！”
就在鐵浮屠即將撞上槍陣的千鈞一發之際，西側驟然響起海嘯般的馬蹄聲與喊殺聲！
一麵“楊”字大旗如烈焰般席捲而出，為首一將白馬銀槍，正是楊再興！
他身後，是養精蓄銳已久的宋軍精銳騎兵，如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刺向正在渡江、隊形散亂的金軍側翼！
“楊再興在此！金狗受死！”
雷霆般的怒吼甚至壓過了戰場喧囂。
楊再興一馬當先，亮銀槍化作道道白練，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竟無一合之將。
他身後的騎兵如影隨形，瞬間將金軍本已混亂的西側灘頭陣地撕開一個大口子，並且毫不戀戰，徑直朝著江邊的浮橋和停泊的船隻殺去！
“不好！宋人要燒船，快攔住他！”金軍後陣指揮的萬夫長又驚又怒，急忙調兵遣將。
但楊再興來得太快太猛，金軍注意力完全被正麵王德部吸引，側翼防備空虛，竟被他一鼓作氣殺到了江邊！
“放火！燒船！”楊再興大喝。
麾下騎兵紛紛丟擲引火之物，將火把、油罐擲向金軍的船隻和浮橋。
天乾物燥，船隻又多以木材製成，霎時間火借風勢，沿著浮橋和江邊船隻迅速蔓延開來，濃煙滾滾，火光衝天！
許多剛剛登船或正在浮橋上的金兵猝不及防，紛紛跳水逃生，哭喊聲一片。
西側突然起火，正麵進攻的鐵浮屠和步兵頓時軍心大亂，攻勢受挫。
王德看準時機，令旗揮動：“出擊！”
宋軍陣地中鼓聲大作，蓄勢已久的生力軍從工事後湧出，在弓弩掩護下，向灘頭上陣腳已亂的金軍發起反衝鋒。
王德一馬當先，揮刀砍翻一名金軍猛安，大呼：“兒郎們！隨我殺敵！一個不留！”
東側灘頭陷入混戰。
而西側，楊再興在焚燒了大量船隻、嚴重破壞了浮橋後，並未與金軍援兵糾纏，而是率領騎兵劃出一道弧線，從側後方狠狠撞入了正在與王德部鏖戰的金軍主陣腰肋！
這一下徹底打亂了金軍的部署。
正麵被王德死死頂住，側翼被楊再興攔腰截斷，江上退路又被大火威脅，登岸的金軍終於陷入了恐慌。
鐵浮屠失去了步兵掩護，在陷坑、鉤鐮槍針對性的打擊下，步履維艱，不斷有龐然大物轟然倒地。
就在此時，漢水下遊，李寶率領的數十艘快船，滿載柴草火油，順著水流和風勢，如同一條條火龍，猛地撞入金軍後續的船隊和尚未完全起火的浮橋段！
連環爆炸和衝天烈焰，徹底斷絕了北岸金軍增援和南岸金軍撤退的大部分通道。
北岸高坡，金兀術望著南岸衝天火光、陷入絕境的部隊，臉色鐵青，握著馬鞭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身邊將領急道：“元帥！快鳴金收兵吧！浮橋被毀，援兵難繼，登岸的兒郎們……”
“收兵？”兀術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目光死死盯著南岸那杆“劉”字大旗和“楊”字大旗，眼中噴火。
他原想趁宋廷內亂、襄陽新定之際，一舉拿下這個戰略要地，既打擊宋人抵抗意誌，又可威懾西邊那個突然崛起的華夏國。
沒想到劉錡來得如此之快，更沒想到楊再興用兵如此果決狠辣，半渡而擊，火燒連營，將他精心策劃的攻勢徹底粉碎。
“傳令，鳴金！讓還能撤回來的部隊，從上下遊尋找船隻，分散撤回！”
兀術幾乎是從喉嚨裡吼出命令，每一個字都帶著不甘和暴怒。
他知道，這一敗，不僅損兵折將，更讓大金國威受損，也讓南朝那些主戰派有了喘息和叫囂的資本。
而楊再興，還有劉錡……此二人不除，必成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