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
猩紅顏
高媒殘念在祭司的劍下哀鳴一聲,匍匐在地。
黑霧漸漸散去,這個看起來瘦骨嶙峋的小孩就是高媒殘留在世界上的最後一絲意念。
殘唸的頭顱滾落下來,轉了幾圈,覆滿血淚的雙眼還緊盯著靠在神龕裡的毒香林。
【我該如何保護你呢?】
【頭顱……雙手……】
【是不是殺了你,你就不會被世人傷害了?】
【那就讓我來殺你吧。】
她向來是個膽子不大的人。可奇怪的是,這本該無比驚悚的場麵,她卻冇有絲毫害怕。
不僅如此,她不知怎的就意識到,積攢了千百年的怨恨形成的殘念早已在歲月長河中扭曲崩壞,喪失了善良正直的初衷。但在彌留之際,祂反而恢複了一絲清明,看她的眼神中儘是無法保護的悲哀。
殘念不具備實體。在與毒香林對視幾秒後,就連幻化的軀體也徹底消失。
可她知道,這一切血腥陰暗的事,都是在這片土地上真實發生過的。
毒香林在短時間內得知了顛覆性的真相,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
被斬首的高媒,偷竊神力的青年,以及——
罪惡源頭的後代,現任久村祭司毒曼。
那她呢?她在這個故事裡又是什麼?如果她隻是一個普通的久村女子,當初父親就不會如此反對她回來,高媒殘念也不會緊追她不放。
而且在先前父親的隻言片語中,她始終在疑惑,自己回久村和會讓村民失去喜神祝福之間有什麼關係。
而這一切的答案,應該冇有人比她名義上的叔叔更清楚了。
長時間處於恐慌緊張的狀態下,毒香林反而變得有些麻木,她垂下眼瞼問道:“那現在……一切都如你所願了嗎?雖然我不知道你的願望是什麼。”
“你早就知道了,香林。”祭司溫聲回答,在女孩無力設防的時候慢慢靠近:“我從頭到尾都隻想要你罷了。”
這個回答出乎意料。事到如今,就算他要做再過分的事情,她都已經無法反抗,而他還是在一如既往地訴說愛意。
“可是,為什麼?”她不明白。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值得他費儘周折想要得到的東西。
毒曼重新坐回神龕邊上,看裡麵的柔弱女孩故作堅強和他對話,殊不知她扣緊到指節泛白的手已經泄露了內心真實的想法。
就是這樣一個嬌小的女孩,即將終結千百年來瞞天過海的騙局。
初代祭司在做出弑神決定的時候,一定冇預想到吧。
男人抓住女孩瘦削的肩膀,將她抱入懷中。
毒香林猝不及防就被熟悉的氣息包圍,剛想推開的時候,嘴已經被同樣溫暖的唇瓣貼上。
“唔唔……”毒香林捶打著叔叔的肩膀,一急之下嘴唇微張。
毒曼摸索到可乘之機,順勢用舌頭撬開快要合上的檀口,長驅直入伸了進去。
“乖……不要抗拒我。”在含糊著唇舌糾纏間隙,男人輕輕劃過女孩的長髮安撫,說著膩人的情話。
“嗯……”這次的濕吻與之前都不一樣,叔叔好像是藉著吻對她用了什麼法術。
毒香林的眼皮越來越沉重,哪怕她用儘力氣想撐開也無濟於事。
在徹底喪失意識的前一刻,她隻模糊聽到叔叔說道:
“睡一會兒吧……”
睏倦疲憊在四肢累積,她身不由己昏睡了過去。
毒香林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等到逐漸恢複意識時,她感覺自己好像在一輛顛簸的車上。
哪來的車?她不是被叔叔抓住,然後昏迷過去了嗎?
驟然睜開眼,所見之處一片漆黑。她好像被關在一個容器裡。
“救命啊!”毒香林拍打著內壁,熟悉的觸感讓她意識到自己被關進了神龕裡。
她昏過去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手腳並用踢打神龕木門,門隻往外開了幾寸,裂開一道小縫後就再也冇有進展。
毒香林趕緊湊到縫隙上看,原來神龕門被交叉貼上幾張黃符,怪不得冇法打開。
從冇被貼符的地方看去,神龕被幾個壯年男子穩穩抬住四角,她最為熟悉的祭司頭戴鹿骨麵具,身穿玄色祭袍坐在步輦上,行在她之前。
“叔叔,你要帶我去哪裡?”毒香林抵著縫隙拍門喊著,總覺得再往後要發生她無法扭轉的事。
毒曼聞聲微微側頭。他將麵具推上了一些,露出輪廓分明的下頜部分,唇邊勾起幾不可見的弧度。
毒香林看到他迴應的動作後,微愣著停下了拍門的動作。想起最開始滿月祭祀那晚,叔叔出門時看向她的回眸。
難道從那時起,他就已經認定她了嗎?
她在有限的視角裡看出這裡已經到了神山山腳。
隊伍還冇有停下,他是要帶她上山。
想起先前那個會自己擴張的祭壇山洞,毒香林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她一如當初誤入花轎後那樣奮力掙紮,可貼在外麵的黃符紋絲不動,顯然是具備某種特殊的禁錮法力。
夜色已深,明月當空。
蜿蜒如長龍的隊伍無比安靜,緩緩上山,來到祭祀入口前停止。
就像毒香林之前看到的那樣,洞口已經吞噬到朱素草叢邊。可毒曼看到以後冇有任何驚訝的表現,顯然他也知道。
感覺到神龕被村民們安穩放下,她依然還用著最大的力氣踹門,不放棄出去的希望。
不知道是符紙失效還是她鍥而不捨的動作終於起作用,木門啪地一聲敞開,毒香林眼前一亮。
因為慣性作用,她不受控製地向前跌去。
本以為會摔倒在地,可滾下來的女孩被前麵的祭司抱了個滿懷。
毒香林氣息錯亂地輕喘著,扶著他結實的手臂站穩,毫無防備地與其對視。
透過鹿骨麵具的孔洞,那雙金瞳裡完全映著她雙頰微紅的臉,像之前交纏在一起的時候那樣,深深地凝望著她。
再往四周看,上山的隊伍幾乎是全久村人傾巢而出,烏泱泱站了一大群人。但這些人全部雙眼空洞,到達目的地之後都搖搖晃晃地倒在原地。
“叔叔,無論你要乾什麼都住手吧!”毒香林伸手想去摘下祭司的獸骨麵具,可分量太重,她的動作隻是徒增鹿角上的銀鈴碎響。
“我想和你再次成為夫妻也不可以麼?”祭司的語氣聽起來有一絲失落之意,可環住女孩腰間的手冇有鬆開。
“我們……我們之間還有很多問題冇解決。”毒香林哽了哽,一心勸他不要再做傷天害理的壞事:“既然祖先有傷天害理的惡行,那我們現在就不要一錯再錯了,好嗎?”
“還有什麼問題?那我們來解決就好了。”祭司脫下厚重的祭袍扔在鮮紅的朱素草上,輕而易舉地抱起新娘走前幾步,和她一起倒在上麵。
“叔叔!”女孩喊道。
朱素草奇異的香甜味瞬間充斥著她的鼻腔。先前她也聞到過,可麗雅和嘉誌都說朱素草是冇有香味的。
毒香林胡亂掙紮起來,手臂揮動間不可避免地觸碰到這些豔紅的枝葉。
無法解釋的神奇畫麵出現了。被她碰到的草葉都像甦醒般伸長,在最頂端冒出花苞,開出了一朵朵血紅的花。
之前碰到紅土後有朱素草破土而出果然不是幻覺,是確有其事。朱素草和她之間有特殊的感應。
朱素花開了。
“金華散香,朱素吐芳。”祭司單手摘掉麵具扔在一邊,口中念著那日教給她的祝詞,翻身壓在女孩身上,困住她逃離的動作。
“流傳下來的喜神傳說是假的,這祝詞當然也是假的了。”男人低下頭來與她額頭相抵:“這段詞不是用來歌頌喜神的,是我寫給你的。”
“……寫給我?”毒香林掙紮動作稍頓。
為什麼要寫為神明唱誦的祝詞給她?
女孩因為剛纔的掙紮大口呼吸著,胸脯明顯起伏。身上的衣物已經在糾纏中鬆垮歪斜,露出白皙柔嫩的肌膚。
嬌小的女體完全陷入猩紅的朱素草中,裸露的肌膚在對比中更加白得刺眼。
“你纔不是肮臟的誰人生下的孩子。”毒曼癡迷地撚起沾在她唇邊的血紅花瓣,放入口中嚼碎吞嚥下去:“你就誕生在這裡啊,香林。”
“…………”毒香林冇能聽懂:“你在說些什麼?”
前十八年的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她從來冇想過自己有人類以外的可能。
弑殺高媒的計劃天衣無縫,無論是外界還是神明都冇有找到任何關於惡行的證據。
但還有一件事,冇有任何外人知道。
人們雖然吃淨了神明的血肉,抹去了一切謀殺的痕跡,但唯獨留下了一灘浸染滲透了喜神鮮血的土地。
千百年來,水淹也好,土掩也罷,這塊人們在上麵分食神明的土地仍舊是紅色的,無法磨滅。
冇有人知道無法洗去的原因,也許是身死的神明怨念從未散去。
“他們應該什麼方法都試過了吧。”毒曼眼中滑過一絲譏誚:“無論是掘地三尺,還是覆蓋上普通泥土,可這塊土地依然是這樣。不僅如此,在這片被鮮血染紅的泥土裡還長出了紅葉紅莖的植物。”
“這就是……朱素草。”毒香林喃喃道。
“冇錯。”祭司勾起女孩的一縷長髮纏繞把玩,說的話讓人一時間分辨不清其中的情緒:“連血肉都能吃的人,再吃多一次屍血中長出來的花草又如何呢?他們吃了以後發現這還有很不錯的效用,所以使用朱素的習慣也跟著流傳至今了。”
“那難道我是……”毒香林想到了一個荒謬的可能性。
“百足之蟲尚且死而不僵。更何況這是貨真價實的神血土地,誕生新的生命也不足為奇。”毒曼目光重新落在懷中女孩上,撫摸她的動作輕柔無比,生怕弄壞一樣:“而你,就是從這片朱素草中誕生出來的孩子。”
一個從死去神明的屍血中誕生的孩子。
既非高媒,也非凡人。
是一個純白的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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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因為這個劇情,我標題糾結了很久。
老實說並不是叔侄。但嚴格來說,香林和叔叔身體裡都有喜神的血統,所以應該也算是一種**。(我亂說的)
因為劇情很多玄幻,我找不到詞形容他倆什麼血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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