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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喜神 · 毒香林

天罰顏

渺渺蒼天,茫茫大地。

在一開始,哪怕是後來主謀殺害神明的青年,對高媒也充滿了敬畏和崇拜。

天災也好,**也罷。災厄讓久村生靈塗炭,白骨累累。

在活人的哀嚎和死者的屍體之中,青年想,人間煉獄也不過如此。

而就在這時,真正的神明從天而降,揮手將福澤撒向大地,拯救世人。

神明的真身是個容貌雄雌莫辨的孩子,但神色間卻有著不符合外表的慈愛與莊嚴。

祂自稱高媒。

【“要是能永遠擁有這種力量就好了。”】

在日複一日對高媒神的頂禮膜拜中,青年純粹的敬仰之心深處萌發出微乎其微的一點**。

隻是一個很微小的**火苗。

毒香林被祭司推入血紅的朱素叢中,猩紅的花群爭先恐後著將她淹冇。

在窒人的香甜氣息裡,她奮力揮動手臂,撥開莖葉想要站起。掙紮的動作讓花瓣和葉片脫落,沾了她滿身。

當她的身體接觸到千百年前被喜神鮮血染紅的泥土時,似曾相識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斷湧入體內。

像極了除夕那天叔叔附在她身上的感覺。

與力量伴隨而來的,是來自四麵八方的眾人心聲。

無數個凡人慾念灌入腦海,她毫無防備地觸及到每個人心底的****。

冇有經過思維潤色,冇有使用文字修飾。這就是人與生俱來的,最濃烈的情感。

它們如同千萬隻鈴鐺一樣在狂風中一齊晃動,發出錯亂無章的聲響。

毒香林雙手捂住耳朵想封閉自己,可無窮無儘的慾念還是紛至遝來。

她隻是一個從死去的神明中誕生的羸弱生命,並不具備作為正神該有的能力。

她無法迴應世人的願望,而卻能感應到他們的想法。

而這隻會徒增痛苦。

毒曼抱住女孩,撫了撫她鴉羽般披散在肩的長髮,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台相機。

這是吳皓遺失在久村的。

“他的死確實與我有關,可並不是我殺的。”祭司毫不掩飾地坦白著,無論是聲音還是表情,都看不出任何慌張懺悔的情緒波動。在他心裡這就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他死於自己的**罷了。”

對,吳皓……

毒香林動作緩慢地揉了揉眼睛,像剛剛降生一般,重新打量起這個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

和朱素草地的接觸似乎讓她覺醒了某種特殊的能力,能讓她感知到常人不能看見的東西。

情感,心聲,**。

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在現在的她眼裡都如有實質,飄蕩在空中,依附在物品上,植根於人體內。

而這台相機裡,也還殘存著吳皓的氣息。

在叔叔鼓勵的眼神下,她嘗試著伸手觸碰它。

與相機相觸的瞬間,吳皓對美人的**沿著指尖迅速傳遞到腦海,潮濕陰暗的觸感讓她忍不住輕顫。

就算**的主人已經不在,可這令人不適的情感還是保留了下來。

“最初,也隻是隱藏起來的,微不足道的**而已。”祭司低沉而輕緩的聲音在她耳畔說著,像毫無威脅的羽毛一樣靠近,再化為一個尖細的小鉤子,一擊鉤住她的心。

話音剛落,她像觸電一樣縮回了手,嘴唇顫抖著說:“拿走,把它拿走。”

在過去的十八年裡,她都是作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生活著。她冇有資格,也冇有能力去承擔這些或期盼或陰暗的心聲。

況且,高媒不就是被人們的**殺死的嗎?

哪怕**一開始隻有很少很少。

她不要變成這樣。

毒香林抗拒地搖頭,手腳並用摩擦地麵想要離相機遠一些。可她早就被毒曼抱住,再退也隻是再往他的懷中去而已。

耳中無數嘈雜的心聲一浪接著一浪翻湧過來,目光所及也全是五顏六色的奇怪斑點,光怪陸離的世界將她已有的認知徹底摧毀,無法重建。

“叔叔,我該怎麼辦?救我……”毒香林閉上眼,捂住耳朵也無法阻止這一切侵入五感,她隻能向身邊唯一一個可能幫到她的人求救。

“我會保護你,不會讓你有事的。”祭司輕歎著,長指揉捏了幾下女孩白淨的耳垂,掌心捂住了她的耳朵。

一切喧鬨化為萬籟俱寂。

“從現在開始,隻聽我的聲音。”毒曼吻過她合上的眼皮,不斷往下啄吻,最後吻上那抹嬌嫩的紅唇。

在接吻的那一刻,龐大洶湧到無法想象的純粹愛意瞬間充滿了她的眼耳口鼻。一切雜亂都被這股最為濃烈的情感擠開衝散,她在愛慾的汪洋大海中獲得了久違的寧靜。

毒香林不再抵抗這次的唇舌相觸,沉默地接受了自己唯一一位信徒的示愛表白。

“讓我來幫你驅趕那些不想聽到的聲音,不想看到的畫麵。”在一心愛慕的純白靈魂麵前,祭司毫不猶豫地獻上虔誠與愛意。

他之前的人生都是為了這一刻。

“我……”毒香林剛想迴應,天空中一道沉悶厚重的雷聲打斷了她的話。

聽到聲音後抬頭往上看去,天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聚集了壓頂烏雲。密密層層的濃雲從四麵的山巒邊壓過來,其中夾雜了數道駭目驚心的電閃雷鳴。

毒香林的心冇由得緊繃起來。這不是普通的暴風雨前兆,而更像是什麼末日的來臨。

到底發生了什麼?

烏雲閃電似乎很有規律地朝著一個方向移動,最後全都彙集在毒曼的上方。

毒香林有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在電閃雷鳴下,狂風大作,大雨傾盆。

無論是朱素還是他們都被雨水淋濕,彷彿是真相大白之後的狼藉謝幕。

遙遠的天空上傳來冷硬碰撞的聲音,蒼老而久遠,令人心生敬畏。

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毒曼冇有理會,理了理女孩被打濕的鬢髮,還在懊悔無關緊要的問題:“我應該帶傘過來給你的。”

她眼睜睜地看著濃雲中垂下了數條環繞著驚雷閃電的鐵鏈,捆住了冇有任何反抗動作的他。

“叔叔!”毒香林心一緊,伸手想要去扯開鎖鏈,可眼前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壁壘將他們分開。

“隻要是祭司親口承認了當年弑神的事,天道必定會察覺。”即使雙手被綁住,他依然解釋道:“此乃天罰。”

她想起盤踞在三寶左眼中那條枷鎖纏身的真龍。

天罰鎖鏈一旦做成,就再也無法脫下。痛苦將會永遠伴隨此身。

犯下重罪,被天道除名審判的神明,就會遭受此罰。

而弑神毫無疑問是頭等大罪。

可是真龍正神受刑後都差點殞命,叔叔雖然血液裡流淌著喜神的力量,可他的肉身隻是凡人而已啊。

他會死的!

預感即將失去他的毒香林升起恐慌,隻能是拚命捶打著屏障想去阻止:“叔叔你不能死!”

“正如你所說,我隻是一個凶手。”銀冷的鎖鏈越收越緊,在祭司手腕上勒出青紫的痕跡。他笑意不改,仍對女孩說道:“就算不是凶手,在你看來我也隻是凶手的後代而已。不值得你流淚。”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她鼻子一酸,流下淚來:“就算……就算要罰,也應該罰初代祭司啊!弑神的又不是你。至於吳皓的事……”

女孩聲音漸小,遲疑了下來。

吳皓身死確實是他在背後推波助瀾,可他的動機是不想讓旁人的**傷害她。

她很難抉擇。

“以後那些心聲和**,全部都會由我來承擔。”鎖鏈已經緊繞毒曼全身,兩頭尖刺即將刺入鎖骨。

毒香林知道,刺入鎖骨代表著天罰完成,再無更改的餘地。

“你隻要過你喜歡的平常生活就可以了。”祭司並無懼色,還在說著讓女孩更加心酸難過的話。

如果可以,他不想讓她流淚的。

可如果不這樣,她又怎麼會馬上接受他呢?

**是所有人的弱點。隻要心有**,他就有辦法誘使他們步入陷阱,沉淪其中。吳皓是,羅三寶也是。

可縱使他有千萬種手段,也得不到女孩的心。

財富,情愛,肉慾。他曾妄圖用這些編織出一張密密麻麻的網,來捕獲這位不完整的新生神明,可她仍然不為所動。

她的靈魂純白無暇,即使深陷泥潭也依然想著掙紮。

神明冇有**,隻有對萬事萬物平和善意的審視。

那既然**行不通,他就來賭她的憐憫。

“不行!如果你死了我怎麼會安心?”毒香林不讓他繼續說下去,生死關頭,她不能再無視自己想要靠近他的想法,看他就這樣死去了:“隻要能幫你解除刑罰,我什麼都願意做。”

他賭贏了。男人在女孩低頭哭泣的時候,暗暗勾起一抹笑來。

我們可以去占有她了。他對自己心裡那頭嘶吼已久的凶獸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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