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戲帖
“身要鬆,氣要穩,唱詞要從十三道轍口出,不要幹巴巴的……”
“錯了,重來!”
“俗話說,千斤話白四兩唱,你的唸白火候還是差了些。”
“聽好了,到了最後鑼經(最後一個高音),該這樣唱……”
驕陽似火,小院中,訓斥聲絡繹不絕,已經響了整個上午。
周生的身上、手上都捱了不少棍子,臉上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師父今天的嚴苛已經到了近乎變態的程度,哪怕是一絲氣息的偏移,都會被其棍棒伺候。
還不準運功抵抗。
“班主班主,一班之主,若無絕技怎能服眾?別看大家現在抬舉你,要是唱戲的功夫落下了,遲早會被人趕下去!”
“另外,別以為出師了就能放鬆懈怠,很快你就會收到各路鬼神的邀戲帖,到時候,祂們可不會跟你客氣……”
“早一天突破第五關,開啟身竅,你就能早一日修行那冊子上的僵屍功,到時肉身固若金湯,尋常鬼王都附不了你的身!”
“你不是想學《探陰山》嗎?那就爬起來繼續練,這點疼算什麽?想學《探陰山》至少得突破到第六關,臭小子,大話一套套的,怎麽做起來慢慢吞吞?”
院子中,玉振聲連常年養成的午休習慣都給戒了,神情嚴肅,聲音冷厲,各種嘲諷張嘴就來,手中的棍棒更是已經打斷了三根。
那一聲聲悶響,聽得小紅線都瑟瑟發抖,滿眼同情地望著老大。
她不明白,為什麽一覺醒來,師父就變得這麽兇,好可怕。
更恐怖的是,老大明明捱了打,卻還笑得那麽開心?
難道老大喜歡被打?
這樣想著,她滿臉興奮地舉起了一塊比自己還大的石頭,躡手躡腳地來到周生身後。
“你幹嘛?”
周生感覺到了一絲危險,正在練樁功的他猛地迴頭,看到紅線舉著石頭蹲下又起立。
“老大,俺在練起立呢!”
“哦。”
周生扭頭,而後閃電般地再次轉身,看到紅線跳了起來,舉著石頭正準備往他頭上砸。
轟!
紅線將石頭砸在了自己的頭上,頂著滿頭的石屑,笑嘻嘻道:“老大,俺在練頭功呢!”
一縷鮮血順著她的額頭滑落。
“老大,你怎麽變成了兩個……”
小家夥暈暈乎乎的,而後一頭砸在了地上。
玉振聲黑著臉將她提進了房間,然後繼續操練周生,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的細節。
周生眼角一抽,感覺師父是真的變了。
居然連紅線都不關心了,而是一門心思指導他練功,那種迫不及待,還有眼神中流露出的神態,與先前簡直判若兩人。
周生明白,師父是被他昨晚的那番話給重新激起了心氣,因此才精神煥發,鬥誌滿滿。
就是沒想到,最後苦了自己。
這算不算是給自己挖了個坑?
周生心中腹誹,但練功時卻沒有任何怨言,聽得非常認真,完全配合師父。
就這樣,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夕陽西下,日暮黃昏。
縱然有著八十多年的道行護體,在進行了一個白天的“魔鬼訓練”後,周生也幾乎累成了死狗。
玉振聲取出精心調配的藥油,給他按摩受傷的地方,舒筋活血,內壯神力。
“師父,您不是說出師後我很快就會收到各路鬼神的戲帖,怎麽到現在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周生也趁機向師父請教以後的陰戲之路。
“按理來說,應該快了,畢竟這次中元鬼戲,你的名聲已經打出去了,更不用說,你還頂著個戲魔傳人的名頭。”
“各路信使,怕是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師父,可我連陸判都除掉了,這應該算是兇名吧,其他鬼神還敢請我去唱戲?”
聽到這話,玉振聲冷笑一聲,無情嘲諷。
“你以為大家看不出來你是怎麽贏的?陸之道的隕落是一記驚雷,必然會引來各方的關注和調查,你小子祖上三代的底細恐怕都被扒幹淨了。”
“你能贏過陸判,主要得益於兩點,第一是九龍璽中的狻猊龍脈,讓你唱地藏菩薩,短暫發揮出了渡過一次天劫的實力。”
“第二是那位包家後人的配合,於陽間破壞了陸判的本命神像,極大限製了祂的實力,否則你也未必能贏。”
周生點點頭,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包嬴的臉,奇怪的是,他出師迴來後,包嬴到現在都沒有來找他。
此次中元鬼戲,包嬴的鼎力相助,兩人心有靈犀般的默契配合,以及不殺陸判絕不妥協的堅持,都讓周生對他極為欣賞。
他已經將包嬴當成了一個真正的朋友,一個值得托付和信任的戰友。
故而包嬴遲遲沒有現身,他心中不禁有些擔憂。
“不用擔心那小子,包家幾代積累,數百年的底蘊,陰陽兩界通吃,就算是龍椅上的那位,也不敢輕易動他。”
玉振聲看出了徒弟心中所想,不禁冷笑道:“倒是你,現在怕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師父,此言何意?”
“你雖然出師了,卻也過早地展露了鋒芒,不管是陰陽還是陽間,有相當一部分牛鬼蛇神,都不願再看到一個新的趙家班出現。”
周生一怔,而後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他知道,師父絕不是危言聳聽,此言魏判也警告過,他如今已處在漩渦之中,且正式登上了舞台,被許多人暗中注視。
其中有善意的目光,也不乏惡意的眼神。
“查清你的底細後,有些人不願讓你成長起來,因此那一封封邀戲的請帖,便有可能是一場場鴻門宴。”
周生疑惑道:“師父,既然如此,那我幹脆全都拒絕了,不赴宴是不是就沒有了危險?”
玉振聲搖頭道:“這就是我們陰戲師的無奈,出師之後,你的名字已經被錄入陰籍,按照祖師爺當年簽下的契約,每年至少要選擇一張戲帖,為鬼神唱一次陰戲,否則就要受陰司刑罰。”
“當然,有罰就有賞,按照契約,隻要你接了戲帖,把陰戲唱完,請你的那路鬼神,就要獻上所珍藏的寶物,做為禮金。”
周生心中瞭然,所以這唱陰戲,危險和機遇並存,風險大收獲也大。
難怪很多陰戲師都難活過三十歲,每年受鬼神之邀,唱一次陰戲,這就像大聖頭上的緊箍咒,令人精神繃緊,難以安眠。
萬一哪次失誤了,很可能就要丟了性命。
“師父,那這麽多年,你為什麽沒有去唱過陰戲?”
聽到這話,玉振聲臉上現出一抹傲色。
“因為沒有哪個鬼神,敢給我送戲帖。”
“為師雖然廢了,可祂們依舊忌憚,即便有心算計,卻又怕給我陪葬。”
“至於那些懷有善意的鬼神,知我殘廢,自然也不會請我唱戲,令我難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