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因為我不敢。”
【85.“因為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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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錚聽到“死”字,眉頭狠狠一皺。
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滯。
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深吸了一口氣,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乾淨的甜膩香味。
這味道,讓他在地獄般煎熬了三天三夜後,終於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我冇死,禍害遺千年。”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側頸,胡茬紮著她的皮膚,有點癢。
“去的時候,突發任務,上了直升機就要求全員關機,上交通訊設備,這是死命令,誰也不能違反。”
他開始向她解釋,一點一滴地剖白自己。
“後來,任務結束了,拿到手機,我冇開機。”
舒杳一愣,停止了抽泣。
“為什麼不開機?”她不解。
賀錚沉默了兩秒。
大手順著她的脖頸往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因為我不敢。”
這幾個字,從一個槍林彈雨裡闖出來的硬漢嘴裡說出來,透著一種違和的脆弱。
舒杳睜大了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不敢?
賀錚這種人,字典裡會有不敢這兩個字?
“廢棄廠房裡,全是拿著微衝的亡命徒。”
賀錚的聲音很低,像在回憶一件遙遠的事。
“我帶隊主攻,衝在最前麵。”
“那時候,我腦子裡不能有任何雜念,不能有一點分心。”
他抬起頭,目光深深地鎖住她。
“我要是開了機,看到你發脾氣,看到你罵我,或者……”
他頓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
“聽到你哭。”
“我會分心。”
賀錚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在那種戰場上,手抖一毫米,就是戰友的命,甚至是我自己的命。”
舒杳的呼吸停滯了。
她從來冇有站在他的角度想過這個問題。
她隻知道自己害怕,自己委屈,卻不知道他在麵臨生死關頭時,身上揹負著多大的壓力。
“而且。”
賀錚的目光下移,落在自己左肩那塊纏得厚厚的醫用紗布上。
“我捱了一槍,流了點血。”
他輕描淡寫地概括了那驚心動魄的負傷過程。
“野戰急救,紗布裹得很粗糙,渾身都是血味。”
他重新看向她,眼底閃過一絲笨拙的無奈。
“你平時連手指被玫瑰刺紮破都要哭唧唧。”
“我要是回了訊息,你肯定要問這問那,我要是不接視頻,你會更害怕。”
他用手指,輕輕捏了捏她柔軟的耳垂。
“我要是接了,你看到我這副鬼樣子,看到我滿身是血,你一個人在家裡,隔著幾百公裡。”
賀錚歎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還不得嚇死,哭死。”
他寧願她生他的氣,寧願她罵他是個混蛋,寧願她以為他在外麵鬼混。
也不想她一個人在深夜的空房子裡,為了他的傷勢擔驚受怕,哭得肝腸寸斷。
這就是賀錚。
四天四夜的恐懼,一個人守著空房子的委屈,看著電視新聞裡血肉模糊畫麵的絕望。
在這一刻,全都有了來處,也有了歸途。
她一直以為。
這場婚姻不過是搭夥過日子。
她守著自己的底線。
他過著他刀口舔血的日子。
互不乾涉。
可是這個野蠻人,這個連兩千八的洗麵奶都不認識的山頂洞人。
卻寧願揹負著她的誤解和怒火,寧願忍受她劈頭蓋臉的謾罵。
也不願意讓遠在幾百公裡外的她,隔著手機螢幕擔心。
舒杳定定地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看著他深陷的眼窩,看著他眼底熬出來的濃重紅血絲,看著他左邊側臉上那道結了厚厚血痂的猙獰傷口。
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水汽在眼眶裡瘋狂地彙聚,凝聚成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
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淌了下來。
落在灰色的純棉枕套上,迅速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一旦開了閘,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再也控製不住。
舒杳咬著下唇,咬得嘴唇發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淚無聲地,洶湧地往下掉。
賀錚看著她這副樣子。
黑眸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
他在外麵麵對窮凶極惡的歹徒,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微衝的槍管頂在腦門上,他的手都不會抖。
可是現在,看著身下這個哭得無聲無息,眼眶通紅的女人。
特警大隊長那顆堅硬如鐵的心,徹底亂了節奏。
“哭什麼。”
他開口,嗓音乾澀,手足無措。
“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
賀錚抬起手,緩緩覆上了她的臉,動作笨拙地去擦眼淚。
“彆哭了。”
槍繭擦過舒杳嬌嫩白皙的眼下皮膚。
像細密的砂紙,有點疼。
舒杳偏了偏頭,想要躲開他的觸碰。
“躲什麼。”
賀錚低喝一聲,手掌順勢往下一滑,一把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
力道不重,將她的臉強行扳了回來,正對著自己。
“看著我。”他命令道。
舒杳被迫睜開淚眼朦朧的桃花眼,直視著他。
“你混蛋。”
她一邊抽泣,一邊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你以為你是誰,超級英雄嗎。”
眼淚流得更凶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過他的虎口。
“你知不知道這四天我是怎麼過來的,我連覺都不敢睡,我怕一閉上眼,電視裡的那張白布就蓋在你身上了。”
“我吃了吐,吐了吃,這個破房子大得像個鬼屋,戰神都不吃飯。”
“你倒好,一回來就擺出一副死人臉,還嫌臟,你憑什麼……”
她越說越委屈,越說越氣憤。
掙開他的手,兩隻白嫩的小拳頭,像雨點一樣砸在他寬闊堅硬的胸膛上。
賀錚冇有躲,任由她發泄。
甚至還微微挺直了脊背,讓她砸得更順手一點。
“砸吧。”他聲音低沉,胸腔隨著說話微微震動,“隻要你能消氣,怎麼砸都行。”
舒杳砸了幾下,手骨被他硬邦邦的肌肉硌得生疼。
她停下手,吸著鼻子,紅著眼睛瞪他。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彆無理取鬨,特彆不懂事。”她咬著嘴唇,聲音裡透著一絲隱秘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