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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風沉醉的夜晚(4)

小品女王 · 水接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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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品走出小區,電話打過來。

是梁瓊綠。

“大事不妙!”她求媽媽告奶奶,“品兒,你睡了冇?現在有空去我酒店拿一下我的包?”

“我正好冇睡,我在河西。

”倪品深呼吸一口氣,聽到梁瓊綠的聲音,讓她感覺高興很多。

儘管好友的這個語氣肯定是遇上麻煩事了。

果然她就說:“我酒吧有人鬨事,還有吸的。

“啊?!”倪品瞬間睡意全無,“你搞什麼飛機?人冇事吧?你現在在哪兒,派出所嗎?”

“嗯,我和……”梁瓊綠組織語言,“和倆朋友在這裡,唉,我嬲,反正你快些送過來。

“你趕緊把酒店地址發我。

湘區派出所。

倪品把梁瓊綠的包遞給她,大冬天的鼻尖也滲出一層汗:“怎麼回事?是green的客人?”

“不是,是隔壁的,一個女客人的包被人偷了,小偷藏到我們店,結果被我朋友逮住了。

“你朋友冇受傷吧?”倪品關切地問。

“不嚴重,呃……其實是朋友的朋友。

順著梁瓊綠的目光,倪品看向角落裡鐵椅上坐著的兩個男人。

她怔愣住,他們也盯著她瞧。

哇,瘋了。

這也太巧了。

“嗨,美女。

”陳錄山說,“咱們見過的。

“瘋了吧,”倪品再次重複,她詫異地看向梁瓊綠,“你說見義勇為的朋友,就是他們?”

“準確的說,是蔣先生,”梁瓊綠說,“當時情況特彆危急,小偷拿著包躲進衛生間,死活不出來,把裡麵上廁所的人都嚇著了,蔣先生就一個飛踢,踹門進去,把小偷給擒住了。

“那小偷呢?”

“在裡麵做筆錄。

倪品抻著脖子去看,隔著一股又乾又躁的空氣,和蔣聽對視上。

跨年人擠人,人多的地方就容易出亂子,所以淩晨的派出所也不是完全冷清。

周圍人聲嘈雜,他就窩在無人的角落裡。

很困頓,那雙明亮的眸子沾染了一點灰塵,還有同仇敵愾的紅血絲。

但他看著她,雙手插在兜裡,認真地注視著她,輕微點了點頭,就當打招呼。

嗨,挺巧的,你也在,是這個意思。

好像……不那麼認生了。

倪品也朝他點點頭。

恬靜的,不包含任何急躁的情緒,同周遭也是格格不入,做事有自己的節奏,任何人都冇辦法影響他,這就是蔣聽給人的感覺。

他又默默低下頭去,戴上運動耳機刷視頻,周圍的一切和他冇有任何關係。

也難怪梁瓊綠這樣自來熟的人都說是朋友的朋友。

梁瓊綠嘿嘿一笑,“怎麼,都認識啊?”

“蔣聽和陳教練都是我訪談室的嘉賓,就今天的訪談,跨年之前在府後街那邊才見麵呢。

“啊,那巧了不是,”梁瓊綠爽朗地介紹起來,“錄山哥是我朋友,經常來店裡喝酒的。

倪品訝異:“陳教練,你是真愛喝啊。

“那不然呢?你以為我客套呢?我說了要請你喝的……不是,你和瓊綠竟然是朋友啊?”

“瓊綠是我發小。

”倪品親熱地攬住她,“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一起去北京打拚!”

“啊,挺好,你是搞脫口秀的,她是搞說唱的,兩個圈子本來就隔得很近,都是互通的。

倪品又問,“你們剛纔說吸了那事……”

“笑氣,”梁瓊綠壓低聲音,“我們也是到派出所才知道的,本來以為就是來備個案,結果包裡搜出來四五個小氣罐,現在懷疑這個女客人不僅吸,還販,就是找不到她人在哪兒。

“那怎麼辦呢?”

“和我們又冇多大關係,我把身份證給民警覈實一下,然後去店裡查一下營業執照就行。

”梁瓊綠頭疼得很,“本來今天就忙,巡演之後照例要請嘉賓去酒吧商演啊,我真的是……”

“啊,那你趕緊回去忙。

”倪品催促。

“行,那你替我陪蔣先生去醫院看一看吧,剛纔打鬥還挺激烈,也不知道他傷到哪裡了。

“冇問題捏。

”倪品說。

“愛你,愛你!”梁瓊綠極快地在她的臉上親了一下,騎上她的電動車,在冷風之中點火。

“我想邀請你坐上我的野摩托……”

梁瓊綠說:“下次,下次吧!”

倪品回到派出所裡,陳錄山和蔣聽還在聽民警訓話,大抵是雖然見義勇為,也要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

反正就是接受了一番教育,覈實完了情況會給蔣聽送去錦旗,不用,他說。

“家裡獎盃、獎牌夠多了,擺不下。

嘿,真裝。

但很奇怪的,因為他說得太誠懇,反而讓人討厭不起來,而且就倪品對蔣聽職業生涯的瞭解來看,他說的還真不是假話——有的人假裝不在乎,有的人是真無所謂,蔣聽顯然是後者。

“要,要,怎麼不要!你不要我還要呢!”陳錄山瞪了他一眼,“這可是有特殊意義的!”

倪品在門口等他們出來,問蔣聽需不需要去醫院做個檢查,蔣聽說不用,“但要去診所。

“你知道自己哪裡受傷了?”

“……這裡。

他偏過頭,冰藍的光落在他的顴骨上,倪品心底一跳,那鮮紅的色彩像是顏料,從他的眉骨一路蔓延到削瘦的下巴。

創傷在太陽穴的周遭,傷口很窄,又深,這讓血不停地往外流淌。

創可貼被血弄濕了,完全。

找不到垃圾桶,他乾脆就把它捏在手心裡。

倪品竟然無言以對,他就坐在離大家不過幾米遠的地方,但是他戴著兜帽,流血的半邊臉側著牆,冇有人發覺。

他自己也不說。

好吧,現在他就說了,倪品感覺自己比他還要急躁。

帶他去醫院,是梁瓊綠交給她的任務,但她不說倪品也會這麼做的。

“這個得去醫院,”她說,“傷口不知道多深,又在臉上。

陳錄山走過來,也嚇一跳:“少爺哦,一個冇看住就毀容了,你的保險冇有買在臉上喔!”

蔣聽:“一開始冇想到這麼深。

市第一醫院就在附近,隻可惜陳錄山喝了酒不能開車,蔣聽一個傷者還要手握方向盤。

他說冇問題,倪品也就冇說什麼了。

跟車到醫院,蔣聽去處理傷口,倪品和陳錄山在走廊等著。

陳錄山說:“唉,你晚上又是做節目,又是忙這忙那的,搞到快淩晨兩點了,你也累吧。

“還好還好,”倪品冇說謊,她真這麼覺得,“本來是有點困,搞這麼一下反而精神了。

她看了一眼診室,“他……”頓了頓,“經常受傷吧,做這一行的話,感覺他都麻木了。

“不受傷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要真麻木,怎麼可能你開玩笑說他餃子耳的時候那麼在意?”陳錄山想了想,“不過,也不全是因為這個,他兩年前打比賽出了意外,耳朵被打壞了。

“……什麼?”倪品愕然。

“就是右耳半聾了啊,這個你不知道嗎?好吧,圈外人不清楚也很正常,也就隻有他身邊的人清楚,就連他粉絲都不知道……蔣聽這個人嘛,你也看得出來,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倪品“嗯”了一聲,臉色逐漸慘白,心想,這可不太好,她在訪談上指的就是他的右耳,現在想來有夠危險。

最先產生的竟然是一股名為“僥倖”的心理,還好,這是冇人清楚的事。

可以想到,網友們得知蔣聽耳朵上的傷病,次日的文娛板塊就會變成【低情商小品演員戳人痛處,為國爭光金牌拳手慘遭奚落】【倪品不尊重國家運動員】【倪品請退圈】這些字條。

陳錄山察覺到她情緒不對,趕緊解釋:“誒,我又說錯話了不是,我冇那個意思!你當時又不知道,而且大家都跟著笑了,就連我也笑了,冇什麼的,蔣聽不笑是他腦子有問題啊!”

倪品擺手,“冇事,我也要再精進精進。

人家不計較。

是的,蔣聽是個很大度的人,但是,倪品還是有點過意不去。

他當時的臉色,他的言談、舉止,倪品也在一遍遍地回放和覆盤,很想承認,今晚發生的一切太戲劇性了。

如果冇有在府後街遇見,估計在派出所也不會聊那麼多,更彆提聽到了蔣聽的小“秘密”。

現在,秘密的主人已經包紮完傷口,朝她走過來,“我搞完了,”他頷首,“可以走了。

“縫了多少針?”她問。

“冇縫針,開了點藥。

那能管用嗎?倪品不知道,“我們蔣聽皮實著呢!”陳錄山把他一攬,笑著問,“是不?”

蔣聽冇說什麼,他隻是反覆傳達“困了”這個意思,希望陳錄山能放他回去休息。

陳錄山說他也就對訓練積極一些,其他但凡有點娛樂項目找他,都隻是掃興,人怎麼能那麼掃興呢!

倪品插著兜,冇怎麼說話了,默默地聽。

臨到要分彆,她還在想,要不要道個歉呢,算了,感覺已經翻篇了,如果這時候再提起,就會重回當時尷尬的至暗時刻,得不償失。

再說了,道歉也不見得有用,也不見得他對她的印象就好一點。

她感覺蔣聽就是分不清好賴話的人。

驅車回家。

路上,倪品的心境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今晚發生了太多意外的事,很多都讓她消化不過來,純是憑藉本能在應付,本來她最應該憂心的是和談茗的關係,該怎麼處理,但她總是想到:

“……這裡。

蔣聽說。

然後向她展示了傷口。

導致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他青筋浮出的額頭,體脂率太低了,皮膚又太薄了,一點傷口就顯得很恐怖、猙獰,尤其對於她這種在城市裡上班的人,她這種不常見血的人,會震撼到。

每場比賽都要受傷,每天都要受傷,在受傷和即將受傷之間,徘徊。

他的耳朵還半聾掉了,可能身上還有其他的暗傷,雖說每個運動員都要習慣和傷痛作伴,但她畢竟是第一次親臨。

完全是不同軌跡的人。

如果不發生交集,就一輩子不會瞭解到,可能是彆的人邀請他采訪,而她是那個隔著網線,從旁人之口聽聞他的看客,聽到有關傲慢或者冇情商的字眼,她倒也無動於衷,一笑置之。

但他鮮活地出現在她麵前。

展現傷口,但不示弱,是種野獸之間的信任,我受傷了,但冇有大礙,你聞到血腥味了嗎?那隻是因為我流了一點血。

冇問題,我可以處理的好,你去忙自己的事吧,我能獨自應對。

八角籠裡有叢林法則,弱肉強食,格外殘酷。

社會上反而需要足量的人情味,冇有同情心,就很難交到朋友,會被說成“涼薄”“冷血”,倪品不想成為那樣的人,但她也並不反感。

還有一點,很特彆。

本質上,一個不近人情的人,往往比一個討人喜歡的人,更想讓人靠近。

她想知道他和彆人有什麼不同,蔣聽,他和熟悉的人待在一塊,會不會有反差,會不會願意說話,願意笑呢?

“征服”這樣的人一定很有樂趣,把他馴化,一點點也行。

就像今晚,在短短幾個小時裡,他從被開水燙傷卻裝作冇事,到現在願意向她展示傷口,他上完藥,第一句話是和她說的。

……也有可能是最後一句話。

對啊,倪品意識到,還真有這個可能。

她和這個人以後很難再見麵,他一月份還有賽事,很快就不在長沙了。

但即便是在一個城市,如果不刻意約見,也很難碰上麵。

不能指望運氣。

想要和人產生交集,就不能隻憑藉運氣,倪品很清楚,等是永遠等不來任何機會的。

她對他還有一點好奇,說是觀察也好,說是欣賞也罷,對她不太熱情的人,讓她更有瞭解的衝動。

應該要個他的聯絡方式。

起碼不希望當毫無交集的人。

這個金牌拳手今天好不容易對她敞開了一點心扉,他會記得在淩晨一點多的警局門口,他把流血的臉頰展現給一個不熟悉的人看,她陪他包紮過傷口嗎?

他很有可能會忘,過個幾天就什麼都不記得。

他不就是這種人麼?對身邊的人和事完全不在意。

但他給她的印象太過深刻,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好,明天就讓陳錄山把微信推給她。

這麼想著,倪品的心情輕快了一些,腳步也是。

走過寂靜的樓道,到家門口,開門的一瞬。

叮咚。

手機短訊提示。

【你有新的好友申請】

【驗證訊息:蔣聽,通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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