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邋遢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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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等……終於……來了……”
老道士這氣若遊絲、卻又石破天驚的一句,直接把孟小雨、蘇淩霜和阿土三人釘在了原地。
孟小雨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前的殘月吊墜,警惕地盯著那彷彿隨時會嚥氣的老道:“前輩……您認得此物?您是在等我們?”
“咳咳……咳咳咳……”老道士似乎想說話,卻引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枯槁的臉上湧起不正常的潮紅,好半天才喘勻了氣,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不是等你們……是等……等任何一個帶著‘月影信物’、還能活著摸到這鬼地方的人……”
他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三人,在蘇淩霜的冰玉長弓和阿土的斷刀上略微停留,尤其是在蘇淩霜身上那股精純的冰寒氣息上多看了兩眼,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隨即又化作更深的疲憊。
“月影信物?”孟小雨心中一動,果然是這吊墜。他上前一步,謹慎地問道:“前輩,您說的‘孽畜’,是指外麵那頭金鱗螭蛟?這‘九竅玲瓏果’又是怎麼回事?您為何在此?還有……”他一肚子疑問。
“停……停停……”老道士費力地抬起枯瘦的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每說一個字都彷彿要用儘力氣,“小子……問題忒多……老道我……就剩半口氣吊著了……能不能……先給點吃的喝的……再聽我……慢慢道來?”
孟小雨:“……”
蘇淩霜:“……”
阿土倒是實在,聞言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麵是他之前省下來的半塊烤岩羊肉,又解下水囊,走上前遞給老道士:“給,老道長,先吃點喝點。不過您這模樣,嚼得動肉嗎?要不我給您掰碎了泡水……”
“咳咳……無妨……無妨……”老道士看到肉,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都冒出了一點綠光,搶也似的接過,也不顧形象,直接上手撕咬起來。他吃得極快,卻並不顯粗魯,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每一口都在儘可能高效地攝取能量。半塊岩羊肉和半囊水下肚,他慘白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氣息也平穩了不少。
“呼……活過來了……”老道士滿足地歎了口氣,用油膩的袖子擦了擦嘴,這才重新看向三人,目光尤其在孟小雨身上打量,“小子,你姓孟?”
孟小雨心頭一震,點頭:“是,晚輩孟小雨。”
“孟守正和林清婉,是你什麼人?”老道士緊接著問,語氣雖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孟小雨瞳孔驟縮,下意識握緊了拳頭:“正是家祖父母。前輩認識他們?”
“何止認識……”老道士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有懷念,有唏噓,也有一絲無奈,“那兩個老傢夥……果然還是把擔子甩給後輩了麼……咳咳……”他又咳嗽兩聲,擺擺手,“罷了,舊事不提。小子,你既能拿著月影信物來到這裡,想必也知道些皮毛。老道我道號‘一瓢’,與你祖父……算是故人。受他所托,在此看守這‘九竅玲瓏果’,順便……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人。”
“看守?等誰?”孟小雨追問。
“看守,就是防著外麵那頭‘金鱗螭蛟’,以及彆的覬覦之輩,把這果子糟蹋了或者讓那孽畜吞了。”一瓢老道指了指水池中央那株光華流轉的玉白植物,“這‘九竅玲瓏果’,三百年開花,三百年結果,再三百年成熟。如今,正是最後關頭,距徹底成熟,隻差七七四十九日。此果奪天地造化,蘊含一絲先天木靈本源,是療傷續命、突破瓶頸、甚至滋養神魂的絕世奇珍。尤其對木屬性修士,或神魂受損、根基有虧者,堪稱無上聖藥。”
“至於等誰……”一瓢老道看向孟小雨,眼神古怪,“等的就是你這種,身負‘星月之緣’、又跟那兩個老傢夥有關係的小傢夥。或者說,等的是能幫老道我……解決外麵那頭‘孽畜’的人。”
“解決螭蛟?”阿土瞪大眼睛,“老道長,您冇開玩笑吧?那可是築基期的大傢夥!我們三個綁一起都不夠它一尾巴抽的!您這麼厲害,都被它堵在這兒出不去?”
一瓢老道老臉一紅,乾咳兩聲:“咳咳……這個嘛……老道我……嗯,此前與那孽畜鬥法,略施小計,將其困於潭中,本想徐徐圖之。奈何……咳咳,出了點小岔子,自身也受了些反噬,需要借這石室地脈與即將成熟的玲瓏果氣息調養。誰知那孽畜近年來道行漸長,竟隱隱有掙脫束縛之兆,尤其近日,愈發躁動不安。老道我不得不分心鎮壓,這才搞得如此狼狽……”
孟小雨和蘇淩霜交換了一個眼神。這話裡水分恐怕不小。什麼“略施小計”、“小岔子”,能把一個看起來至少也是築基期的老道士反噬得奄奄一息,需要靠玲瓏果吊命?恐怕當年鬥得極為慘烈,兩敗俱傷。
“前輩,您方纔說那螭蛟是‘孽畜’,它有何特殊?為何非要守著這果子,或者說,為何非要與您為難?”蘇淩霜清冷開口,問到了關鍵。
一瓢老道神色一正,壓低聲音道:“那金鱗螭蛟,並非尋常妖獸。其體內,有一絲極為稀薄的……蜃龍血脈!”
“蜃龍?”孟小雨心中一驚,想起《山海拾遺錄》中關於蜃龍的記載:能吐氣成雲,幻化樓城,最善製造幻境,迷惑心神,乃上古奇獸。
“不錯。”一瓢老道點頭,“正因這一絲蜃龍血脈,此蛟靈智遠超同階,更天生擅長幻術與操控水靈。它盤踞此穀多年,藉此地特殊地脈與這‘九竅玲瓏果’散發的先天木靈之氣修煉,意圖純化血脈,甚至……化蛟為蜃!”
他看向水池中的玲瓏果,眼中閃過一絲痛惜:“這果子,對它而言,是進化的關鍵。若讓它吞食了即將成熟的九竅玲瓏果,借其磅礴生機與木靈本源,極有可能刺激其蜃龍血脈大幅覺醒,甚至直接邁入築基後期,屆時更難製伏。而且,此蛟心性貪婪暴戾,若讓它得逞,以此穀為中心,方圓百裡恐成其獵場,製造無邊幻境,吞噬生靈,禍害不小。”
“所以祖父委托您在此看守,既是保護靈果,也是防止此蛟為禍?”孟小雨恍然。
“正是。”一瓢老道歎了口氣,“老道我在此守了快兩百年了,眼看著果子就要熟了,冇想到這孽畜越來越難纏……尤其是三個月前,它不知從何處得了機緣,道行又有精進,對老道佈下的‘小兩儀微塵陣’侵蝕加劇。老道我不得不以精血神魂為引,強行穩固陣法,才落得這般田地。如今陣法已與地脈、玲瓏果氣機相連,勉強將那孽畜困在潭中及附近,令其無法全力施為,而且怕波及靈果,也不敢輕易毀掉山穀。但它也出不去,我們……也出不去。”
他看向孟小雨,目光灼灼:“小子,你祖父將月影信物留給你,想必也預料到你可能尋來。如今情況危急,那孽畜近日愈發狂躁,恐怕感應到果子將熟,欲做最後一搏。老道我需全力維持陣法,並準備最後摘取靈果,無暇他顧。需要你們幫忙,在那孽畜發動時,牽製於它,為老道爭取時間!”
“牽製築基期的螭蛟?”阿土臉都綠了,“老道長,您也太看得起我們了!”
“非是讓你們與它硬拚。”一瓢老道搖頭,從他那破爛道袍袖子裡,哆哆嗦嗦摸出三張顏色各異、靈氣盎然的符籙,又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滿細密符文的羅盤。
“此乃‘小兩儀微塵陣’的副盤,可借陣法之力,短暫擾亂那孽畜周身靈氣,削弱其幻術與水行神通威力,持續約十息。”他將羅盤遞給孟小雨,“這三張符,金色的‘金剛護身符’,可擋築基初期一擊;藍色的‘神行符’,貼在腿上,可讓你們速度激增,持續三十息;紫色的‘驚魂符’,專克神魂,對那有蜃龍血脈、擅幻術的孽畜有奇效,可令其神魂震盪,失神片刻。”
“你們要做的,便是在那孽畜躁動不安、試圖衝擊陣法或直接搶奪靈果時,以此副盤激發陣法乾擾,再用神行符周旋,以驚魂符驚擾其神魂,為老道我摘取靈果爭取十息時間!十息後,無論成敗,立刻退入此洞深處!洞內另有玄機,可暫時躲避!”
孟小雨接過副盤和符籙,入手沉甸甸的,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強大靈力和精妙結構。他看向蘇淩霜,蘇淩霜微微點頭,表示符籙和羅盤冇有問題。
“前輩,摘取靈果後,我們如何離開?外麵那螭蛟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孟小雨問出關鍵。
一瓢老道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靈果離樹,陣法自解。屆時山穀靈力失衡,地脈動盪,那孽畜必受反噬,自顧不暇。而此洞深處,有一條隱秘水道,通向山腹暗河,順流而下,可直達百裡外的‘沉星湖’。那是離開墜星山脈的一條捷徑。老道我摘果後,會直接遁入水道。你們隨後跟上便是。”
聽起來計劃似乎可行,但其中風險依然巨大。十息時間,麵對一頭暴怒的、築基中期的金鱗螭蛟,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孟小雨沉吟片刻,看向蘇淩霜和阿土。蘇淩霜冰眸沉靜,點了點頭。阿土雖然有點怵,但也拍了拍胸脯:“小雨哥,仙子,我聽你們的!乾他孃的!”
“好!”孟小雨不再猶豫,對一瓢老道拱手,“晚輩願助前輩一臂之力。何時動手?”
一瓢老道抬頭,望向石室頂部那些發光的鐘乳石,仔細感應片刻,緩緩道:“子夜時分,陰氣最盛,亦是那孽畜蜃龍血脈最為活躍、對玲瓏果渴望達到頂點之時。它很可能會在那時嘗試衝擊陣法。我們……便在那時動手!”
他目光掃過三人,尤其鄭重地對孟小雨道:“小子,記住,十息,隻有十息!莫要貪功,保命為上!你祖父將信物托付於你,必有深意,切不可折在此地!”
孟小雨重重點頭:“晚輩明白。”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三人便在這石室中休息、準備。一瓢老道又給了他們一些恢複靈力、治療傷勢的丹藥,雖然品相看起來比他本人還邋遢,但藥效著實不錯。
孟小雨抓緊時間熟悉那副盤的使用方法,並與蘇淩霜、阿土反覆推演可能出現的狀況和應對策略。蘇淩霜則默默調息,將狀態調整至最佳,同時將那枚“驚魂符”的特性仔細感知,思考如何與自己的冰係箭術配合,最大化其效果。
阿土則吭哧吭哧地,將洞裡能找到的堅固石塊搬到洞口附近,美其名曰“加固防禦”,實則是緊張得閒不下來。
夜色漸深,石室內隻有鐘乳石的微光和池中玲瓏果流轉的霞光。子時,越來越近。
洞外,山穀中一片寂靜,唯有水潭方向,隱隱傳來低沉而不安的嘩啦水聲,以及那若有若無的、屬於洪荒凶獸的沉重呼吸。
金鱗螭蛟,似乎也預感到了什麼,正在積蓄力量,等待著最後的時刻。
石室內,孟小雨握緊了手中的副盤,看向水池中那枚光華越發璀璨的“九竅玲瓏果”,又看了看身邊閉目養神的蘇淩霜和坐立不安的阿土,深深吸了一口氣。
十息,決定生死與機緣的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