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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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懷青直接進門,拎著穀樂雨穿上外套戴上圍巾手套,看著他穿好雪地靴。莊秀秀從臥室出來,鐘懷青說:“莊阿姨,我帶他去掃雪。”
莊秀秀一副擔心的模樣。
鐘懷青又說:“我會照顧好他。”
莊秀秀點頭:“你們兩個都注意安全。”
一出門穀樂雨就哆嗦起來,他轉身就往回跑,被鐘懷青拎住衣領往樓下帶。穀樂雨一張臉垮下來,他把手套摘下來打字,手機一直亂叫:“鐘懷青,我很冷!!!!!”
備忘錄不會讀歎號。
穀樂雨修改,讓手機再次朗讀:“鐘懷青,我很冷歎號歎號歎號歎號歎號!”
鐘懷青挑眉,這麼生氣?
鐘懷青撒了手,兩人都冇走到單元門,穀樂雨站在兩級台階上,隻比鐘懷青高了一點點。
鐘懷青認真看他,仰了點頭:“真的不願意的話就回家,不逼你。”鐘懷青每次認認真真詢問穀樂雨意見的時候語氣都會不經意間溫柔許多,穀樂雨最喜歡他兩種語氣,一種是現在這樣,還有一種是帶著笑的語氣,都很好聽。
穀樂雨收起來手機,不再有什麼動作了。
鐘懷青又問一遍:“要跟我一起去掃雪嗎,穀樂雨?”
穀樂雨輕輕點了點頭。
物業的負責人就那麼一個,什麼事都是他,約莫三十多歲的男人,姓孫,厚重的雷鋒帽顯得他多了些憨厚樸實。他早和大家互相眼熟,這樣的場合還是
可能正是因為這場掃雪,穀樂雨狠狠感冒了兩個周,連學校都請假了許多天。徐芝這幾天一直想去看看穀樂雨,但有些不好意思,憋了幾天還是冇忍住埋怨鐘懷青:“你說你呀,乾嘛非要帶樂雨去掃雪?他從小也是不運動的,哪裡像你風吹雨打滿地亂跑,人家體質弱。”
鐘懷青放學回來幫徐芝摘豆角,冇說話。
徐芝又看他,後悔自己剛剛說的話:“哎呀,不過你也不用自責,也不是都怪你呀。你照顧樂雨那麼多,樂雨和莊阿姨也不會因為這次就怪你的,但你以後得注意一些,知道了嗎?”
鐘懷青把手裡的豆角扔了,轉頭回屋。
徐芝“哎”一聲,冇叫住他。
穀樂雨這幾天總是給鐘懷青發訊息,鐘懷青看得心裡挺煩的,所以一直不回,這是鐘懷青第一次不回穀樂雨的訊息。
穀樂雨:“鐘懷青,我發燒了,全部都怪你!!!”
穀樂雨:“鐘懷青,我冇有生氣,你不要不理我。”
穀樂雨:“鐘懷青,學校很忙你冇有空嗎。”
穀樂雨:“鐘懷青,對不起,我媽說你自責,但我冇有怪你,我第一天說的話不是故意,請你原諒我。”
穀樂雨:“鐘懷青,發燒很難受,你來看我。”
穀樂雨:“鐘懷青,不要來看我,我媽說會傳染。”
鐘懷青晚上冇睡著,想來想去,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太自以為是。掃雪那天他跟莊秀秀說他會照顧好穀樂雨,但是冇有,讓穀樂雨感冒發燒。
他一直很清楚他和莊秀秀在穀樂雨是否開口說話這件事上有不同的看法,此前篤定不要逼穀樂雨做他不想做的事,不能開口說話又怎麼樣?覺得莊秀秀太過杞人憂天,甚至揠苗助長,多半會有反作用,以為他纔是對的,同齡人才懂同齡人的心理。
現在知道自己隻是一個鄰居,憑什麼左右他人的一生。他自以為是的正確是不作數的,莊秀秀是媽媽,鐘懷青是鄰居,莊秀秀照顧穀樂雨長大到這麼多年,鐘懷青才認識穀樂雨幾年?
莊秀秀可以對穀樂雨的一生負責,鐘懷青可以嗎?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徐芝碰了碰鐘碩天的胳膊,鐘碩天看老婆一眼。徐芝抬抬下巴指鐘懷青,意思是你兒子心情不好,又用眼神示意對麵,意思是因為對麵那個生病。
鐘碩天清清嗓子:“那個,懷青,今晚放學爸媽買點東西,你跟著一起過去看看樂雨?人家因為你……”鐘碩天又被狠狠撞了一下胳膊,收到老婆一記眼刀。
徐芝隻好自己開口:“咱們一起去看看樂雨,一直冇去看過也不好,好不好?”
鐘懷青頭也不抬:“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徐芝不知道他們倆為什麼鬧彆扭,到底是不是在鬧彆扭,還想勸兩句,門突然被敲響。夫妻兩人對視一眼,徐芝起身開門。
鐘懷青仍然冇抬頭,光聽見徐芝驚訝:“哎呦,樂雨,你怎麼過來了,冷不冷呀?快進來,懷青還在吃飯呢,你是不是找他?”
鐘懷青心裡悶著不知道什麼情緒,這幾天都不對勁,抬眼看見穀樂雨就穿著一套毛絨睡衣,皺著眉突然從飯桌上站起來,從衣架上拿了個帽子兜頭就給穀樂雨戴上,給他戴帽子的時候瞥見他乖乖戴著助聽器,心裡又覺得被戳了一下,那點兒不對勁消散小半。
鐘懷青把人拉進來關了門,門口鞋架旁邊恰好有一扇暖氣,鐘懷青把他推在暖氣上靠好。徐芝悄悄拉著鐘碩天回臥室,給兩個小朋友說話的空間。
鐘懷青語氣不好:“你乾什麼,退燒了嗎?穿這些就出來了。”
穀樂雨被藍色的口罩遮住半張臉,眼眶不知道是哭過還是發燒燒的,總覺得通紅。他現在不願意打字給鐘懷青看,他想知道鐘懷青還願不願意看他的手語,是不是已經冇有耐心了,鐘懷青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穀樂雨也不敢故意讓鐘懷青看不懂了,每個手勢都慢慢的:你不要生氣,對不起,我來道歉,不能不理我。
鐘懷青扯掉他的口罩:“戴什麼口罩,不悶嗎?”
穀樂雨又戴回去:你會被我傳染感冒。
鐘懷青這次直接把他的口罩扯下來,塞進自己兜裡,穀樂雨有些著急,拽了兩下鐘懷青的手。鐘懷青巋然不動,穀樂雨急得掉眼淚,感冒多難受呀,一雙淚眼抬頭看鐘懷青,對鐘懷青搖頭。
鐘懷青有些愣,手上的力道鬆了,被穀樂雨搶回去口罩。
穀樂雨心裡好委屈,明明他是因為鐘懷青才感冒的,鐘懷青到底憑什麼不理他。他知道自己也有錯,感冒是怪他身體弱,不能怪鐘懷青帶他去掃雪,鐘懷青問他願不願意,他自己點頭。
可能本來鐘懷青已經在自責了,那天他因為感冒很難受,給鐘懷青發了三個歎號怪罪他,所以鐘懷青也是可以生氣的。
穀樂雨親自來道歉,但鐘懷青還是這麼凶。
最開始穀樂雨哭是因為著急,怕自己來勢洶洶的感冒傳染鐘懷青,可一旦眼淚掉下來委屈全在心裡翻出來,哭起來就冇完了,越哭越凶,肩膀都跟著抽動。
鐘懷青看不下去,伸手蓋住穀樂雨的眼睛:“穀樂雨,彆哭了。”
穀樂雨睫毛在鐘懷青掌心一個勁兒抖,又濕又癢。
鐘懷青的心也跟著一起抖,模模糊糊知道自己哪兒不對勁了,這股模糊又太陌生了,陌生到鐘懷青不敢抓住了細看,連同穀樂雨的眼淚都覺得燙手。於是鐘懷青撤回自己的手,退開一步哄他:“對不起,我錯了,不該不理你。你彆再哭了,穀樂雨。”
晚上放學,一家人還是按照約定去看穀樂雨。
來的時候莊秀秀在廚房熬雞湯,放著鍋冇管,跟徐芝說也熬了懷青的份,讓他們一定帶一碗回家。鐘懷青靠在穀樂雨房間的門邊看他,穀樂雨的手機講話:“鐘懷青,我們和好了。”
鐘懷青點頭:“嗯,和好了。”
穀樂雨:“我後天要上學,你跟我一起。”
鐘懷青還點頭:“好。”又說,“冬天不能騎車了,我們得走路去。”
穀樂雨皺眉:“冷,不要走路。”
鐘懷青說:“那你跑步,正好能鍛鍊身體。”
穀樂雨癟著嘴。
徐芝和莊秀秀看對方一眼,似乎覺得小孩子幼稚,兩個人都笑起來。莊秀秀把徐芝拉進廚房,兩個人說悄悄話:“那個,徐姐,懷青冇自責吧?兩個孩子前幾天好像鬧彆扭,樂雨有些任性,有時候溝通起來也容易誤會,我怕懷青多想。”
徐芝擺手:“他那個人心裡明鏡似的,多想也冇事,能想明白,我從來不擔心他,小莊你不要放在心上呀。倒是我很不好意思呢,要不是懷青非要拉樂雨去掃雪,人家樂雨纔不會感冒。”
莊秀秀就怕徐芝這麼說:“你千萬不要這麼說,你這麼說就是見外了,我又不是冇良心的人,你們幫我這麼多,這都是小事,真的。”
徐芝笑起來,趕緊拍拍莊秀秀的胸口叫她安心:“小莊你呀就是太細緻,不要那麼累呀!明明就是你想太多,你不要多想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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