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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求藥

新聘 · 榆蒔

“老實點”、“要安分”、“休要犯渾”……這些話崔熠三個月來耳朵聽得都要起繭子了。

照崔熠說,他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實在是天選的良民。

雖然良民不會想辦法打斷大哥的腿,但崔熠實在是沒辦法,四年前大哥崔珣眼看著要跟崔崇之去肅州打仗。

但按照崔熠穿越前看到的書中劇情,肅州一戰,崔崇之、崔珣兩父子皆是馬革裹屍,有去無迴。

崔崇之奉命領兵去肅州,這個沒法變,崔熠決定由他跟父親一起去,之後再隨機應變。

其實崔熠對去肅州也有些犯怵,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父親大哥送死吧!

主意定了,如何讓崔珣不去成了難題。

最開始,崔熠找了一個遊方道士,讓他攔住崔珣卜了一卦,說他出征會有血光之災,企圖嚇退崔珣。

不料崔珣說打仗必見血光,若是怕當什麽將軍?人人都貪生怕死,誰來護衛邊關?

“行伍之人,命數不在卦象,而在手中刀劍。縱是真有死劫,我也絕不臨陣脫逃,為何尋常士卒死得?我死不得?”

這一套慷慨陳詞,說得崔熠靈魂都升華了,頓覺自己是個貪生怕死的鼠輩,但很快他緩過勁兒來,“怕死”和“必死”還是有區別的吧?

好言相勸不成,崔熠便來了陰的。

酒裏下了令人眩暈之藥,保準崔珣短時間看東西都重影,結果這個兄長硬是憑借意誌力克服了。

飯菜裏下了巴豆,人都快拉虛脫了還是一聲不吭硬扛著,沒向崔崇之提半句不去肅州的事。

這可真是頭倔驢!

要是繼續下藥,崔熠都怕把這大哥直接在都城裏折騰死了。

出征在即,崔熠幹脆一不做二不休,重金買通和崔珣比試的軍士,趁著崔珣頭暈眼花、腿軟沒勁,把他腿給打斷了。

果然,斷了腿就老實了,崔熠如願出征,費勁千辛萬苦,總算獲得了去肅州送死的機會。

去肅州的路上,崔熠將那本自己是炮灰男配的小說翻來覆去地迴憶,當然自動忽略掉他當舔狗的那部分。

肅州這一戰中,寧王勾結夷族,暗中送軍備不說,還在大乾軍中插了奸細。以有心算無心,反派可謂是大獲全勝,借戰事損耗了大乾國力,還鏟除了忠君的鎮國公崔崇之,

在原書劇情裏,寧王罪行在故事後期才被江玄清揭發,但現實裏,有了崔熠的一番摻和,皇帝已然洞悉寧王的不臣之心,解決他隻是時間問題。

崔熠成功幫鎮國公府免除了家破人亡的禍事,但這也導致劇情徹底亂套了,後期最大反派在故事剛開始就成了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讀過矛盾論的都知道,當外部矛盾激烈,事物內部的矛盾會暫時擱置,一致對外。但強大的外部矛盾緩解,內部矛盾就會浮現激化。

簡而言之,劇情雖然亂了,但大乾的時間一直往前走,不會停滯。鎮國公沒有兵敗身死,他們崔家如日中天,少了外敵,說不定他們成了那個要解決的“內部矛盾”。

不再有“先知”優勢的崔熠難免想多做一手準備,試探崔崇之有無更進一步的打算。

崔熠在一頓暴打中含淚得到了答案,崔崇之當真忠君愛國。幾次進宮麵聖,皇帝舅舅也暫時沒有過河拆橋的意思,那隻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從宮中出來,策馬至棋盤街口,行人漸多,馬速放緩,崔熠隨口應付父親,說自己會安心在家看書備考。

兩側街景不斷倒退,遠遠地,崔熠瞧見一個在道旁以袖掩麵的書生,指縫間隱有血色。定睛一看,此人腋窩處的青色補丁歪歪扭扭,形狀有些眼熟。

崔熠利落地一勒韁繩,翻身下馬。崔崇之也停下來,端坐在馬上問崔熠又要作甚?

崔熠牽著馬往前走,衝崔崇之擺擺手:“碰見個熟人似乎出了點問題,我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父親先迴府吧。”

崔崇之眉毛一豎:“當真?”

自從問過這個爹有無升職意向後,他就變得疑神疑鬼,崔熠指著路旁的書生,道:“人家真有難,我去做好人好事,父親這也有意見?”

崔崇之冷哼一聲,留了句“幫完忙就早點迴來”,隨後駕著馬與崔熠擦身而過。

馬蹄輕揚,青石板上的灰半數舞到崔熠臉上,崔熠呸呸兩聲,感歎便宜爹真是好沒公德心。

走至書生身旁,崔熠試探喚道:“葉相濟?”

書生愕然抬頭,放下袖子,看清來人,驚喜道:“崔公子。”

“你的藥買到了嗎?怎的弄成這樣?”

崔熠方纔說碰見認識的熟人,並非誆騙父親,他與葉相濟確有一麵之緣,前兩日與江玄清他們相約得勝樓,崔熠卻去晚了,正是遇見葉相濟耽擱了。

他本是順路去書肆買幾本書,卻碰見形銷骨立的窮書生搖搖晃晃地提一大摞書,崔熠扶了一把,見他手上的書全是重複的那幾本,方知他是抄書來賣。

葉相濟獨身上京趕考,卻得知女兒重病,需購一味貴重的藥材,這才整日不眠不休地抄書攢錢。崔熠穿書後除了缺了點德,其他什麽都不缺,銀錢有的是,他慷慨解囊,借葉相濟銀子以解燃眉之急。

做完慈善,甚至覺得缺失的那點道德也迴來了。

葉相濟朝崔熠拱拱手,麵露苦笑:“都城的藥鋪我都跑遍了,犀角本就珍貴緊俏,五月又是惡月,許多富貴人家都買入備著,我去的晚了,已經賣空。”

念及受病痛折磨的女兒,葉相濟不想放棄,便央藥鋪掌櫃給他瞧了一眼犀角的出庫單子,他素來博聞強識,雖隻是一眼的功夫,記下來不少買家,再一家家上門求藥。

“我身無長物,連門都進不得,僥幸有幾家開了門,卻都說犀角已經用掉了。至於這頭上的傷,剛剛那家的門房推搡了我一下,我沒站穩,把自己給磕了。”

“行,別說了,你快再接著捂著吧,還冒血呢,”崔熠迴頭吩咐小廝觀棋,“你身上帶金瘡藥了嗎?拿給葉公子。”

葉相濟摳摳搜搜地隻肯用一點金瘡藥,止血需要片刻。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崔熠尋思著上哪裏弄犀角。

按理說國公府這個富貴窩應當備了,但國公府幾個主子,個個健康得跟牛沒兩樣,沒什麽存貨。

父親官居一品,他今日麵聖穿的官服腰帶上鑲了犀角,但從這裏拿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崔熠問葉相濟:“買犀角人家的單子你可否給我瞧一眼?”

裏麵若是有相熟人家,他差人去問一問,比葉相濟這無權無勢的挨個上門求藥來得快。

接過葉相濟遞過來的紙頁,崔熠展開。

“畫了叉的是用掉了,畫了線的是沒敲開門,沒記號的是還沒去。”

順著葉相濟的話,崔熠快速掃過,在沒記號的那一堆,發現一個熟人——

戶部尚書府,顧三姑娘。

崔熠定睛再看一眼,沒錯,就是她。

他一手握拳,掩至嘴邊,輕咳一聲:“裏麵有相熟的,我同你一道去求藥吧。”

觀棋疑惑:“公子不是說讓我去問嗎?”

崔熠又咳一聲:“我今日正好空閑,而且我去的話,看在我的麵子上可能更快些,也好讓葉公子的女兒早些用上藥。”

見崔熠如此熱心,葉相濟自是感激不盡:“今日恩情,葉某銘記於心,來日必報。”

棋盤街離戶部尚書府並不遠,崔熠和感激涕零的葉相濟很快到了顧府門口。

遞上名帖說明來意,門房麻溜進去通傳,再出來時,門房身旁跟著一個穿杏色綾衫的丫鬟。

丫鬟行過禮,聲音清脆:“我家小姐前些日子得的那塊犀角尚未入藥,隻是小姐吩咐,讓不讓這藥,需當麵問過求藥之人,方可定奪。”

葉相濟連聲應下,二人被引至堂廳,剛落座片刻,便聽得環佩輕響——

顧令儀沒讓他們久等,來的很快。

顧令儀著一身淺碧色,從側廊入內,行走時裙裾輕搖,腰間禁步上的青玉竹節與白玉蓮蓬盈盈相撞,發出清泠泠的碎響。

同崔熠頷首示意,她和崔熠自然是認識的,不過並未寒暄,目光便轉向一旁陌生的書生。

那人麵色蒼白、頭上有傷,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手指困在袖中,似不知放哪兒纔好,顯然身子虛弱,也緊張。

顧令儀落座,問眼前的生麵孔:“便是你要求藥?”

“是,在下葉相濟,柳城人氏。”書生慌忙起身長揖,聲音幹澀,“上京赴考,得知女兒重病,想為小女求一線生機。”

“柳城我從前去過,葉舉人倒是沒什麽口音,官話說得很好。不過春闈放榜已三月有餘,”顧令儀接過歲餘奉上的茶盞,盞蓋輕叩沿口,“你為何仍在都城?”

那自然是落了榜又生了病,崔熠不想讓葉相濟自陳痛處,忙幫腔:“葉兄自己也病了,一時沒走成,然後——”

“我問他呢,崔熠你不要答。”顧令儀眼風一斜,掃了崔熠一眼。

崔熠吞了尾音,化作一個“好”,老老實實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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