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衛國有使------------------------------------------，齊國的朝堂上瀰漫著一股微妙的緊張。，手指緩緩摩挲著青銅扶手上雕刻的饕餮紋，目光從殿中跪伏的衛國使臣身上掃過，又不動聲色地掠過自己身側那些麵色各異的大臣。，是個年過半百、鬚髮花白的老者，在衛國官拜下大夫。他跪得恭謹，言辭懇切，將衛國國君宣公對齊國“山川靈秀、教化昌明”的仰慕之辭說得天花亂墜，又將衛國太子公子伋的“賢德仁厚、文武兼備”誇得天上少有地下無雙。，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呈上：“寡君仰慕齊國威德，願以太子伋求娶齊國公主，永結兩國之好。此乃聘禮單子，請齊侯過目。”，展開來，一目十行地掃過。。。重得有些過分了。，周武王同母弟康叔之後，在諸侯中名分極高，可這些年衛國國勢日衰，內亂頻仍，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衛之政，兄弟之國也”的強邦了。以衛國的國力，拿出這樣一份聘禮，幾乎是要掏空半個國庫。。“衛侯美意，寡人知道了。”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齊國國君特有的那種沉穩與矜貴，“隻是寡人這個小女兒，自幼嬌養，寡人視若掌珠。此事……容寡人再想想。”：“齊侯愛女之心，天下共知。寡君也說了，齊國公主金枝玉葉，衛國必以最隆重的禮節迎娶。太子伋亦曾言，若能得齊國公主為配，當以終生不納妾媵為誓。”，朝堂上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這個承諾，對於一個諸侯國的太子來說，不可謂不重。，卻冇有立刻表態。他揮了揮手，讓寺人將泄引去驛館安歇，又散了朝會，隻留下幾個心腹大臣。，僖公靠在憑幾上，閉著眼睛沉默了很久。
“君上，”上大夫高傒率先開口，“衛國的聘禮太重了。”
“重不好麼？”下大夫管至父介麵道，“說明衛國有誠意。”
“誠意？”高傒冷笑一聲，“衛國什麼家底，彆人不知道，君上還不知道？三年前衛國庶長子公子泄與公子職爭位，險些釀成大亂，還是我們齊國出兵幫他們平的。這才幾年，他們就掏得出這樣一筆聘禮？這裡麵怕是有詐。”
“能有什麼詐？”管至父不以為然，“衛國太子求娶大國之女以自固，這不是常事麼？”
“常事？”高傒的聲音拔高了些，“公子伋的生母是誰？是夷薑！夷薑本是衛宣公之父衛莊公的妾室，衛宣公烝之而生伋。這樣出身的人，在衛國本就不尷不尬，他求娶齊國公主，無非是想借齊國的勢力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可衛國那個朝堂……哼，君上，您想想，衛宣公那個人——”
“夠了。”
齊僖公開了口，聲音不高，卻讓兩個大臣同時噤了聲。
他睜開眼睛，目光在高傒臉上停留了片刻，又在管至父臉上停留了片刻，最後落在大殿儘頭那扇半開的窗戶外——那裡有一株白玉蘭正在春風中簌簌地落著花瓣。
“寡人問你們，”他忽然換了一個話題，“寡人的沅兒，長得如何？”
兩個大臣麵麵相覷。
高傒斟酌著說：“公主殿下……國色天香。”
管至父接道：“傾國傾城。”
“傾國傾城，”齊僖公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微微牽起，卻不像是在笑，“寡人倒不希望她傾國傾城。寡人隻希望她平安喜樂。”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那窗外飄落的玉蘭花瓣。
可殿中兩個大臣都聽出了這話裡的分量。
齊僖公最終冇有當場答應衛國使臣的求親，卻也冇有拒絕。他用了諸侯之間常用的拖字訣，說要“占卜吉凶”、“問於宗廟”、“與夫人商議”，讓泄在臨淄驛館中等了足足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齊國的朝堂上暗流湧動。
以高傒為首的一派認為，衛國不是好親家，衛宣公更不是好公公，這門親事最好作罷。以管至父為首的另一派則認為，衛國畢竟是姬姓宗國，與衛國聯姻可以提升齊國在諸侯中的聲望，更何況公子伋本人確實素有賢名，不失為一個良配。
兩派吵得不可開交，齊僖公卻始終不置可否。
直到有一天——
“君上，”一個寺人匆匆走進偏殿，低聲稟報，“衛國國君宣公，又派了人來。不是使臣，是……是私使。”
齊僖公手中的筆頓住了。
“私使？”
“是。”寺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來人自稱是衛侯身邊的近侍，說有密信呈給君上，不便讓外人知曉。”
齊僖公沉默了很久。
“讓他進來。”
密信很短。短到齊僖公隻看了幾眼就看完了。
可就是這幾眼，讓這個執掌東方大國數十年的國君，臉色變了又變。
信中說：衛宣公對太子伋與齊國聯姻之事極為重視，願以“新台”為聘，以表誠意。信中附了一張圖，圖上畫著一座建在黃河之畔的離宮，金頂朱柱，飛簷鬥拱，壯麗非凡。
信的最後，衛宣公用一種近乎謙卑的語氣寫道：“寡人老矣，唯願太子得配賢婦，衛國之幸，亦兩國之幸也。”
齊僖公將帛書放在案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新台。”
他喃喃地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問那私使：“衛侯的身體，近來如何？”
私使低著頭，恭謹地回答：“寡君春秋鼎盛，龍體安康。”
“春秋鼎盛，”齊僖公輕輕笑了一聲，“他比寡人還大三歲。”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讓人將私使帶下去好生安歇。
那天夜裡，齊僖公獨自坐在書房中，對著那封密信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召來了高傒。
“去告訴衛國使臣，”他說，“這門親事，齊國答應了。”
高傒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深深一揖：“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