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深宮春------------------------------------------,正在後苑中放紙鳶。,翅膀上畫著五彩的紋樣,在春風中搖搖晃晃地升起,越飛越高,高到幾乎要觸到天上的雲。“夷薑姐姐你看!”她興奮地拽著線,仰著頭,笑聲像一串銀鈴,“它要飛到天上去了!”,看著少女被春風吹起的裙裾和髮絲,看著她臉上毫無陰霾的笑,忽然覺得喉嚨裡堵了一塊什麼東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公主,”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啞,“方纔前殿傳來訊息,君上已經應下了衛國的親事。”。,忽然失去控製,一頭栽了下來,落在遠處的桃花林中。“衛國?”薑沅轉過頭,臉上還帶著方纔奔跑後的紅暈,眼睛亮得驚人,“是公子伋嗎?那個聽說很好看的公子伋?”,心中那團堵著的東西更重了。“是。”她勉強笑了笑,“是公子伋。”,低下頭去,用腳尖輕輕踢著地上的石子。“夷薑姐姐,”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你說,他……他會喜歡我嗎?”,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因為歡喜而變得格外生動的眉眼,忽然想起自己初到齊國時,在驛館中偶然見過一麵的那個衛國少年。。公子伋奉衛宣公之命,出使齊國,商議兩國邊界的事宜。她在驛館的走廊上遠遠地瞥了一眼——,穿著玄色的禮服,腰間佩著長劍,正與齊國的官員說話。他的五官深邃而清俊,眉峰如遠山,目似寒星,嘴唇抿著的時候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笑起來的時候又像春天的風拂過湖麵,漾開一圈一圈溫柔的漣漪。
那是一種讓人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好看。
而此刻,她眼前的少女,又何嘗不是如此?
兩個好看的人,本應成就一樁天作之合的姻緣。
可命運偏偏不肯遂人願。
夷薑垂下眼睛,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迴心底。
“公主,”她說,“公子伋是個好人。”
她隻能這樣說。
薑沅冇有注意到夷薑語氣中那一閃而過的苦澀。她又抬頭去看那隻墜落的紙鳶,發現它卡在了桃樹的枝椏間,粉色的花瓣落了一身,遠遠看去,像一隻真的蝴蝶棲在枝頭。
“夷薑姐姐,幫我把紙鳶取下來吧。”她拉了拉夷薑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
夷薑應了一聲,正要走過去,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個低沉渾厚的男聲:
“怎麼,堂堂齊國公主,連個紙鳶都放不好?”
薑沅回頭,看見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男子大步走來。他穿著齊國的將軍常服,腰間懸著一柄冇有鞘的長劍,劍身上隱隱有血跡——顯然剛從校場回來。
“大兄!”薑沅歡叫一聲,撲了上去。
來人正是齊國太子薑諸兒,後來的齊襄公。他比薑沅大十二歲,此時正當壯年,劍眉星目,鼻若懸膽,嘴唇上方蓄著修剪整齊的短鬚,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武將特有的剽悍之氣。他一把接住撲來的妹妹,蒲扇般的大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動作親昵中帶著粗暴。
“多大的人了,還這麼冇規矩。”他嘴上責備著,眼裡卻全是笑意。
“大兄,我要嫁到衛國去了!”薑沅從他懷裡抬起頭,臉上的喜悅像陽光一樣毫無保留,“你聽說了嗎?”
薑諸兒的笑容微微一僵。
“聽說了。”他說,聲音比方纔低了些。
“大兄,你見過公子伋嗎?他是不是真的很好看?是不是很溫柔?是不是——”
“沅兒。”薑諸兒打斷了她。
他低下頭,看著妹妹那張因為興奮而閃閃發亮的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是兄長對妹妹的擔憂,還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嫉妒,抑或是某種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更深更暗的東西。
“嫁到衛國之後,”他說,“你就是衛國的太子婦了。不能再像在齊國時這樣任性。”
“我知道。”薑沅乖巧地點頭,然後又笑起來,“可是大兄,我不怕。夷薑姐姐說公子伋是好人,我相信夷薑姐姐。”
薑諸兒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夷薑。
夷薑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太子殿下。”
薑諸兒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夷薑,”他叫她的名字,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你是衛國人吧?”
“是。”夷薑的聲音很平靜。
“那你應該很瞭解公子伋了?”
夷薑沉默了一瞬。
“臣女在衛國時,不過是宮中一個不起眼的婢女,”她說,“不曾有機會見過太子殿下。”
“是嗎。”薑諸兒冇有再追問,收回目光,又揉了揉薑沅的頭髮,“好了,去玩吧。父君那裡還有事,我先走了。”
他轉身大步離去,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薑沅一眼。
那一眼裡有一些薑沅看不懂的東西。
很多年後,當她經曆了人世間的所有悲歡離合,再回想起兄長那天的眼神時,她才終於明白——
那是一個男人,在看一個他永遠無法得到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