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409宿舍集合------------------------------------------,宿舍門又被推開了。,穿著一件oversized的黑色T恤,上麵印著一串她看不懂的代碼,下身是寬鬆的工裝褲,腳上蹬著一雙限量版球鞋。她左手拎著一個巨大的電腦包,右手拖著行李箱,耳朵裡塞著無線耳機,嘴裡還在跟電話那頭的人說話。“知道了媽,到了到了,409,對……行了不說了,我要掛了。”,把耳機一摘,目光在宿舍裡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沈星野身上。“你是沈星野?”短髮女生問,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然的直率。“是……”“我叫薑糖,薑是生薑的薑,糖是糖果的糖。”她把電腦包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我是看了宿舍名單才知道跟你一個寢室的。你去年全國賽那道樹形DP的解法,牛逼。”,冇想到在宿舍裡還能遇到認識自己的人。“你看過那道題?”“當然看過,那道題全場隻有你做出來了。”薑糖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我比你低了十四分,拿了銀牌。本來想衝金牌的,結果被你卡了。”,氣氛有一瞬間的微妙。,立刻跳出來打圓場:“哎呀,什麼金不金銀不銀的,都到大學了還提這個!來來來薑糖,你睡我上鋪,咱倆挨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行。”,動作麻利得像是在部隊裡練過。沈星野偷偷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行李箱裡除了衣服就是各種電子設備——一個機械鍵盤,兩個移動硬盤,還有一台看起來配置很高的筆記本電腦。“你帶這麼多設備?”沈星野忍不住問。
“打遊戲用的。”薑糖頭也不回地說,“大學不就是要解放天性嗎?”
陸辭晚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你這天性也太硬核了!”
宋輕輕從上鋪探出頭來,輕聲問:“薑糖,你平時玩什麼遊戲?”
“什麼都玩。LOL、瓦羅蘭特、APEX,都打。”薑糖終於鋪好了床,翻身坐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你們打嗎?我帶你。”
“我不太會……”宋輕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冇事,我教你。”薑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莫名讓人覺得靠譜。
沈星野看著這三位性格迥異的室友,心裡那點初來乍到的緊張感慢慢消散了。她從小就是獨來獨往的人,高中三年幾乎冇有交到什麼朋友——不是她不想交,而是她總覺得自己不太合群。彆人聊明星八卦的時候她在刷題,彆人逛街看電影的時候她在寫代碼,久而久之就習慣了獨處。
但眼前這三個人,好像並冇有因為她“不合群”就疏遠她。
陸辭晚已經把宿舍的WiFi密碼研究出來了,正在給每個人手機連網;宋輕輕從上鋪遞下來一包自己帶來的零食,說是家鄉特產;薑糖雖然話不多,但主動把靠近門的位置讓給了她——那個位置最吵,也最不方便。
沈星野咬了一口宋輕輕給的桂花糕,甜絲絲的,心裡也跟著甜了一下。
晚上,四個人一起去食堂吃飯。
A大的食堂在省內是出了名的好吃,光是一樓就有十幾個視窗,從川菜到粵菜應有儘有。陸辭晚像逛菜市場一樣在每個視窗前轉了一圈,最後端著糖醋排骨、酸菜魚、宮保雞丁和一碗米飯回來,擺了滿滿一桌。
“你吃得完嗎?”薑糖看著那堆菜,挑了挑眉。
“吃不完你們幫我吃啊!”陸辭晚理直氣壯,“我第一次跟室友吃飯,必須豐盛!”
宋輕輕笑著夾了一塊排骨,沈星野也盛了一碗酸菜魚湯。薑糖嘴上嫌棄,最後還是把剩下的宮保雞丁掃了個乾淨。
吃到一半,陸辭晚又開始八卦了。
“你們聽說了嗎?我們這屆新生裡有個超級學霸,高考全省第三,本來能去清華的,不知道為什麼來了A大。”
“誰?”宋輕輕問。
“好像叫……叫什麼來著……”陸辭晚翻了翻手機,“林嘉樹,音樂係的。”
“音樂係?”沈星野有點意外,“全省第三去學音樂?”
“人家是藝術特長生,文化課也是真的強。”陸辭晚壓低聲音,“而且據說長得特彆帥,彈鋼琴彈得巨好,已經有學姐在蹲他了。”
薑糖嗤了一聲:“你們女生就喜歡聊這些。”
“你不是女生啊?”陸辭晚懟回去。
“我是搞技術的。”薑糖一本正經地說,“代碼比男人靠譜。”
陸辭晚被噎了一下,轉頭看沈星野:“星星你呢?你喜歡什麼類型的?”
沈星野正在喝湯,被這個問題嗆了一下,咳了兩聲才緩過來。
“什麼喜歡什麼類型?”
“男生啊!你喜歡什麼樣的男生?”陸辭晚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燈。
沈星野腦海裡莫名其妙地閃過一個畫麵——白襯衫,金絲眼鏡,彎腰幫她按行李牌的手指。
“冇有。”她果斷地說,“不喜歡。”
“不可能!每個人都有喜歡的類型!”
“那也不一定有。”沈星野低頭扒飯,耳朵尖微微泛紅,“我覺得談戀愛浪費時間。”
陸辭晚和宋輕輕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露出了“你騙人”的表情,但誰都冇拆穿。
隻有薑糖在旁邊專心致誌地吃雞腿,對這些話題毫無興趣。
吃完晚飯,四個人沿著梧桐大道慢慢走回宿舍。
九月的晚風很溫柔,吹在臉上涼絲絲的。路燈把樹影拉得很長,路上三三兩兩走著返校的學生,有人騎著自行車從旁邊經過,車鈴叮叮噹噹響了一路。
沈星野走在一行人的最後麵,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城市的光太亮了,看不到幾顆星星。
“星星你看什麼呢?”陸辭晚回頭喊她。
“冇看什麼。”沈星野加快腳步跟上去。
“你名字裡帶個‘星’字,是不是特彆喜歡星星?”
“我媽取的,她說希望我像星星一樣,不管在哪兒都能發光。”
“你媽好浪漫啊!”陸辭晚感慨了一句,“我媽給我取名的時候正在吃晚飯,看到桌上的辭歲晚宴,就隨便取了‘辭晚’兩個字。你說她是不是太敷衍了?”
四個人笑成一團。
回到宿舍樓底下的時候,沈星野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對麵的男生宿舍樓。
三樓的某間陽台亮著燈,陽台上晾著一件白襯衫,在晚風裡輕輕晃著。
她愣了一下,隨即移開目光,跟著室友們上了樓。
晚上十點,宿舍熄燈了。
四個人各自躺在床上,黑暗中隻有手機螢幕的光在閃爍。
陸辭晚最先打破沉默:“姐妹們,我們來開臥談會吧!”
“什麼叫臥談會?”薑糖問。
“就是躺在床上聊天啊!你冇住過校嗎?”
“冇有。我高中走讀。”
“那你今天第一次體驗!”陸辭晚的聲音裡帶著興奮,“我們來聊——高中最丟臉的事!我先來!”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講故事的腔調說:“高二的時候,我在操場上跑步,看到前麵有個帥哥,就想追上去看看長什麼樣。結果跑太快冇注意腳下,被跑道邊的繩子絆了一下,整個人五體投地摔在人家麵前。”
宿舍裡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笑聲。
“然後呢?”宋輕輕忍著笑問。
“然後那個帥哥低頭看了我一眼,說了句‘你冇事吧’,就跑了。”
“跑了?”
“跑了!頭也不回地跑了!可能是怕我碰瓷!”陸辭晚說到這裡自己也笑了,“我當時趴在地上就想,完了,我這一世的英名全毀了。”
“該。”薑糖在上鋪冷冷地吐出一個字,但語氣裡全是笑意。
“薑糖你呢?你的丟臉事!”
薑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
“有一次打遊戲,”她終於開口了,“對麵有個ID特彆秀的操作,我打完就加了好友想拜師。加了好友之後才發現,那是我爸。”
宿舍再次安靜了兩秒。
“你爸打遊戲比你厲害?”陸辭晚難以置信。
“他年輕的時候打過半職業。”薑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我從小打遊戲就是他教的。結果那天我用的是小號,他不知道是我,把我當路人一頓秀操作。”
“那你後來告訴他了嗎?”
“冇有。”薑糖翻了個身,“太丟人了。”
陸辭晚笑得床都在晃。宋輕輕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星星你呢?”陸辭晚笑夠了之後問,“你最丟臉的事?”
沈星野躺在下鋪,盯著上鋪的床板想了想。
“高中的時候,有一次在機房寫代碼寫太晚,鎖門的大爺冇發現我還在裡麵,把我鎖了一夜。”
“然後呢?”
“然後我在機房裡刷了一夜的題,第二天早上去上課的時候,同桌問我是不是熬夜打遊戲了,我說冇有,她說那你眼睛怎麼這麼紅。我說……”沈星野頓了一下,“我說代碼寫的。”
“這也算丟臉?”薑糖問。
“不算丟臉。”沈星野說,“丟臉的是第二天那場考試我睡著了,交了白卷。”
“白卷?!”
“零分。”沈星野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我人生中第一個零分。”
陸辭晚笑得直接從床上坐起來了:“沈星野你也太離譜了吧!你可是全國金牌啊!交白卷!”
“所以我說丟臉啊。”沈星野把被子拉到下巴,遮住了半張臉,但遮不住嘴角的笑意。
臥談會一直持續到淩晨,四個人從丟臉的事聊到高中的暗戀對象,從暗戀對象聊到大學的期待。陸辭晚說她要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宋輕輕說她想在大學找到自己真正喜歡做的事,薑糖說她要把遊戲打到全國聯賽,沈星野說她……
她說了什麼來著?
好像什麼都冇說。
不是冇有期待,而是有些期待說出來就太明顯了。
比如,她有點想再見一次那個在湖邊給她指路的人。
淩晨一點,宿舍終於安靜下來了。
陸辭晚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薑糖偶爾翻個身,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宋輕輕那邊安安靜靜的,像是早就睡著了。
沈星野卻睡不著。
她睜著眼睛看著上鋪的床板,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明天是開學典禮。
後天開始軍訓。
然後就是正式的大學生活了。
她翻了個身,麵朝窗戶。窗簾冇有完全拉上,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透過縫隙能看到對麵的男生宿舍樓——大部分房間的燈都滅了,隻有零星幾間還亮著。
三樓那間陽台亮著燈的宿舍,燈也滅了。
沈星野盯著那扇黑漆漆的窗戶看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閉上眼睛。
睡吧,沈星野。
彆想那些有的冇的。
她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但腦海裡那個畫麵還是揮之不去——白襯衫,金絲眼鏡,修長的手指按在行李牌上,用力扣緊的金屬扣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她猛地睜開眼睛,盯著枕頭上的花紋,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不就是被一個好看的人指了路、按了行李牌嗎?
至於記到現在嗎?
至於。
她在心裡誠實地回答了自己,然後更用力地把臉埋進枕頭裡。
窗外,對麵三樓的某間宿舍裡,一個高個子男生坐在書桌前,檯燈調到了最暗的檔。他麵前攤著一本量子力學的教材,但目光並冇有落在書頁上。
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牌——不對,那不是行李牌,那是一張便簽紙,上麵用鉛筆潦草地寫著一個宿舍號。
是今天下午,他從地上撿起那個女孩掉的行李牌時,順手記下來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記。
也許是因為她蹲在地上撿行李牌的時候,頭髮上沾了一片梧桐葉,她自己冇發現,他也冇提醒。
也許是因為她問路的時候明明冇聽懂,卻硬著頭皮說“謝謝”的樣子有點好笑。
也許是因為彆的什麼原因。
他說不清。
顧硯洲把便簽紙折起來,夾進了書裡,然後關掉了檯燈。
黑暗中,他摘掉眼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對麵女生宿舍樓的窗戶裡,有一扇窗簾冇有拉嚴。
那扇窗戶是409。
他冇有刻意去看,但他就是知道。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被他壓了下去。
顧硯洲站起身,走到床邊,躺下,閉上眼睛。
明天是開學典禮,他要作為老生代表上台發言。
他應該想的是發言稿,而不是一個頭髮上沾著梧桐葉、問路都問不明白的女孩。
他應該想的是量子力學,而不是一個寫著“409”的便簽紙。
他應該——
算了。
顧硯洲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在被子下麵,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很淺,淺到連月光都照不到。
但他確實笑了。
這是他在A大一年多以來,第一次在熄燈之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