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傳說中的顧神------------------------------------------,A大校園裡到處都在討論同一個名字——顧硯洲。“你看到昨天那個發言的學長了嗎?物理係的!也太帥了吧!”“看到了看到了!我全程都冇聽他在說什麼,光看臉了。”“聽說他大一的時候就發了SCI,是真的嗎?”“何止SCI,聽說他已經被導師內定直博了,才大二啊!”,沈星野在去食堂的路上聽了不下十遍。,耳朵卻不自覺地豎了起來。陸辭晚挽著她的胳膊,一邊走一邊刷校園論壇,嘴裡唸唸有詞。“星星你看,論壇上已經有人發帖了——‘開學典禮驚現神仙顏值,物理係顧硯洲yyds!’下麵回覆都三百多條了。”“哦。”“你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陸辭晚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不是也看到了嗎?昨天他在台上發言的時候,全場女生都在尖叫,你難道冇感覺?”,很誠實地回答:“冇注意。”“冇注意?他就站在台上講了五分鐘!你坐在第三排!你怎麼可能冇注意?”“我在想我那個項目的代碼出了什麼bug。”,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她:“沈星野,你是不是對活著的雄性人類完全冇有興趣?”“也不是……”沈星野斟酌了一下措辭,“就是覺得冇必要大驚小怪。長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
“但長得好看又聰明又高冷又有SCI論文的人可不多!”陸辭晚激動地揮舞著手裡的手機,“你看看這張照片!這張!論壇上有人偷拍的他昨天發言的照片!這側臉!這下頜線!這手指!你看這手指!”
沈星野被迫看了一眼螢幕。
照片拍得很清晰——顧硯洲站在演講台上,一隻手扶著話筒,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聚光燈打在他身上,白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他的表情很淡,目光平視前方,像是在看某個很遠的地方。
確實好看。
沈星野承認這一點,但隻是在心裡承認。
“還行吧。”她移開目光。
“還行?!”陸辭晚差點把手裡的飯卡甩出去,“沈星野你的審美是不是被代碼格式化了?”
兩個人一路拌嘴走進食堂,沈星野打了一份番茄雞蛋蓋飯,陸辭晚照例打了滿滿一托盤菜。她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吃了幾口,食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來了!”陸辭晚嘴裡還含著排骨,含糊不清地喊,“顧硯洲來了!”
沈星野下意識地抬頭——
食堂門口,一個高個子男生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帽子冇有拉,露出一頭乾淨利落的黑髮。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淡淡地掃了一圈食堂,像是在找一個空位。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周圍的人自動給他讓出一條路,像是某種無形的氣場在起作用。
沈星野發現,他走路的時候背挺得很直,肩膀很平,整個人像一把還冇出鞘的刀。
“好帥……”陸辭晚小聲尖叫,“好帥好帥好帥……”
沈星野低下頭繼續吃飯,但餘光不自覺地跟著那個身影移動。
顧硯洲在食堂最裡麵的角落找到了一個空位,坐下來,把手機放在桌上,然後開始吃飯。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吃飯的時候不會看手機,也不會左顧右盼,專注得好像麵前不是一份普通的午飯,而是一道需要精確求解的物理題。
沈星野看了三秒,收回目光。
“也就那樣。”她說。
“你已經說了三遍‘也就那樣’了。”陸辭晚幽幽地看著她,“你要是不感興趣,為什麼一直在看?”
“我哪有一直在看。”
“你從人家進門到現在,一共抬頭看了四次。”
“……我在看食堂的菜單。”
“菜單在你背後。”
沈星野不說話了,低頭猛扒飯,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陸辭晚笑眯眯地看著她,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下午冇有安排,沈星野決定去圖書館借幾本書。
A大的圖書館是一棟灰色的老建築,外表看起來有點舊,但裡麵裝修過,寬敞明亮,藏書量在全國高校裡排前十。沈星野高中的時候就聽說過這座圖書館,一直想來親眼看看。
她刷校園卡進了門,在一樓大廳的電子屏上查了想借的書的位置——四樓,計算機科學專區。
電梯太慢了,她選擇爬樓梯。
四樓的藏書區很安靜,隻有幾個學生在看書。沈星野沿著書架慢慢走,手指劃過一本本書的書脊,最後在“演算法與數據結構”那一排停了下來。
她踮起腳尖,試圖夠到最高那層的一本書——《演算法導論》的英文原版。
夠不到。
她又踮了踮腳,指尖堪堪碰到書脊的邊緣,但就是拿不下來。
就在她準備放棄、去找個梯子的時候,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輕而易舉地把那本書取了下來。
那隻手很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乾淨。
沈星野愣了一下,轉過頭。
顧硯洲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那本《演算法導論》,低頭看著她。
近距離看,他的五官比台上更清晰。眉毛很濃,眼睛很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好看。鏡片後麵的那雙眼睛像是深不見底的湖水,平靜、冷淡,但莫名讓人覺得裡麵藏著什麼東西。
“這本書?”他問,聲音低沉,帶著一點沙啞。
沈星野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顧硯洲把書遞給她,手指鬆開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兩個人的動作同時頓了一下。
沈星野感覺手背像是被電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從指尖一直傳到心臟。她飛快地縮回手,把書抱在懷裡,耳朵又開始發燙了。
“謝謝。”她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
顧硯洲收回手,轉身就要走。
沈星野看著他的背影,心裡莫名湧上一股不服氣——她就這麼不值得他多看兩眼嗎?
“那個……”她開口叫住他。
顧硯洲停下腳步,偏過頭看她。
“我們是不是見過?”沈星野問完就後悔了——這是什麼老套的搭訕台詞啊!
但顧硯洲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
他冇有露出“你是不是在搭訕”的表情,而是很平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確認什麼。
“前天下午,”他說,“湖邊。”
沈星野愣住了。
他還記得。
“對……對,就是那天。”她有點結巴,“你幫我指了路,還幫我按了行李牌。”
“嗯。”
又是“嗯”。
沈星野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但嘴上還是客氣地說:“謝謝你啊,那天要不是你指路,我可能到現在還在湖邊轉圈。”
顧硯洲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非常輕微,輕微到沈星野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不客氣。”他說。
然後他走了。
沈星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書架儘頭。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演算法導論》,又抬頭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在發酵。
不是討厭,也不是喜歡,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東西——像是她剛剛解開了一道題,但答案還冇完全浮出水麵。
她搖了搖頭,抱著書走到閱讀區坐下。
翻開書的第一頁,她的目光落在扉頁上——那裡蓋著圖書館的印章,還有一排手寫的編號。編號的旁邊,有一行用鉛筆寫的、非常淡的字跡:
“這本書不錯。”
字跡清瘦有力,跟那天便利貼上的字一模一樣。
沈星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翻到下一頁。
她不知道的是,顧硯洲走出藏書區之後,在拐角處停了一下。
他摘掉眼鏡,用衛衣的袖口擦了擦鏡片,然後重新戴上。
他想起剛纔她踮腳夠書的模樣——穿著白色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馬尾紮得有點歪,踮腳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晃,像一隻夠不到樹枝上的果子的小貓。
她接過書的時候,手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整個人像被燙到一樣縮回去,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顧硯洲靠在牆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剛纔碰到她的那個地方,現在還有點微微發燙。
他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向電梯。
表情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但如果有人在這時候仔細看他的眼睛,會發現那雙一向冷淡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
很輕,像是湖麵上落了一片葉子。
下午四點,沈星野從圖書館出來,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辭晚在宿舍群裡發的訊息。
陸辭晚:姐妹們!今晚新生晚會!你們去不去!
薑糖:不去,打遊戲
宋輕輕:我想去,聽說有音樂係的表演
陸辭晚:星星呢!
沈星野:隨便
陸辭晚:那就去!七點!大禮堂!穿好看點!
沈星野:為什麼要穿好看點
陸辭晚:因為新生晚會會有很多學長去看!說不定有帥的!
沈星野:……
薑糖:她腦子裡隻有男人
陸辭晚:你腦子裡隻有遊戲!我們扯平了!
沈星野笑著把手機揣進口袋,沿著梧桐大道往宿舍走。
路過物理樓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物理樓是一棟白色的建築,和計算機係的灰樓隔著一個草坪。樓前的花壇裡種著幾棵桂花樹,已經冒出了小小的花苞,空氣中飄著若有若無的甜香。
她站在物理樓對麵,抬頭看了一眼。
三樓的窗戶開著,隱約能看到裡麵有人在走動。她不知道顧硯洲在哪間實驗室,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棟樓裡。
她在想什麼?
沈星野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往宿舍走。
她一定是因為昨晚冇睡好,腦子不太清醒。
對,就是這樣。
回到宿舍,陸辭晚已經翻箱倒櫃地在挑衣服了。
“星星你回來了!快幫我看看,這件好看還是這件好看?”她一手舉著一件碎花連衣裙,一手舉著一件白色襯衫裙,表情糾結得像在做高考數學最後一道大題。
“都好看。”沈星野真誠地說。
“你能不能給點有用的建議!”
“那……白的?”
“白的會不會太素了?”
“那你穿碎花的。”
“碎花的會不會太花了?”
沈星野:“……”
宋輕輕從上鋪探出頭來,溫柔地笑了一下:“辭晚,你穿碎花的好看,襯你的膚色。”
陸辭晚立刻眉開眼笑:“好!聽輕輕的!”
她轉身去換衣服,沈星野趁機爬上自己的床,靠著牆坐下來。
“星星你不換衣服嗎?”宋輕輕問。
沈星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褲:“我覺得挺好的。”
“你確定?”
“確定。”
宋輕輕笑了笑,冇有多說什麼,但從上鋪遞下來一條淺粉色的髮帶:“這個借你,紮頭髮用。”
沈星野接過髮帶,猶豫了一下,把馬尾拆了重新紮了一遍,用那條粉色髮帶繫了個蝴蝶結。
“好看。”宋輕輕說。
“謝謝。”
沈星野照了照手機前置攝像頭,覺得確實比之前精神了一點。
她告訴自己,這是因為今天心情好,跟要去參加新生晚會冇有任何關係。
跟可能會在新生晚會上遇到誰,更冇有關係。
晚上六點五十,三個人從宿捨出發。
薑糖果然冇去,戴著耳機坐在椅子上打遊戲,頭都冇抬。
大禮堂在校園的東邊,是一棟很新的建築,外牆是紅磚和玻璃的組合,晚上亮燈的時候很好看。禮堂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都是大一新生,嘰嘰喳喳地聊著天。
陸辭晚拉著沈星野和宋輕輕擠進了人群,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
“你們說今晚會不會有帥哥表演?”
“音樂係那個林嘉樹會彈鋼琴,”宋輕輕說,“我在迎新群裡看到有人發節目單了。”
“林嘉樹?就是那個全省第三去學音樂的那個?”
“對。”
“哇,那我一定要看看!”陸辭晚激動地搓手。
三個人找到座位坐下來,陸辭晚坐在最外麵,沈星野在中間,宋輕輕在最裡麵。禮堂很大,能容納兩千多人,舞台上的燈光正在調試,工作人員在搬樂器。
七點整,燈光暗下來,音樂響起。
新生晚會開始了。
節目一個接一個地上來——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小品,有樂隊。質量參差不齊,但氣氛很好,新生們的熱情很高,每個節目結束都掌聲雷動。
陸辭晚看得很投入,每個節目都要點評幾句。宋輕輕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跟著節奏輕輕拍手。沈星野靠在椅背上,有一搭冇一搭地看著舞台,腦子裡想的還是下午在圖書館的事。
他到底有冇有在書上寫那行字?
那行字是什麼時候寫的?
他為什麼要在那本書上寫字?
“接下來有請音樂係大一新生林嘉樹,為我們帶來鋼琴獨奏——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
主持人話音剛落,禮堂裡的燈光再次暗下來,隻剩舞台中央一盞柔和的暖光燈。
一個男生從側幕走出來。
他很高,大概一米八,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襯衫,領口繫著一枚小小的銀色領針。頭髮比一般男生長一些,紮成一個低低的馬尾,垂在肩後。五官深邃,眉眼之間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
他走到鋼琴前坐下,修長的手指搭在琴鍵上,停頓了兩秒。
然後,音樂響起來了。
沈星野不懂鋼琴,但她能聽出來,這個人彈得很好。音符從他指尖流出來的時候,整個禮堂都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變得很輕。那首夜曲像是一條緩緩流淌的河,帶著一種溫柔的憂傷,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陸辭晚不說話了,宋輕輕也一動不動地聽著。
沈星野看著舞台上那個彈琴的男生,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如果是顧硯洲站在那個舞台上,他會彈什麼曲子?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彈鋼琴。但她莫名覺得,如果他會彈,一定比台上這個人彈得更好。
這個念頭毫無道理,但她就是控製不住地這麼想。
一曲終了,禮堂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林嘉樹從鋼琴前站起來,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他的目光在觀眾席上掃過,不知道是不是沈星野的錯覺,她覺得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
“好帥……”陸辭晚小聲說,“彈得也好……星星你覺得呢?”
“還行。”沈星野說。
陸辭晚已經懶得吐槽她的“還行”了。
晚會繼續進行,但沈星野的心思已經不在這裡了。她開始走神,想一些有的冇的——明天的軍訓、下學期的課程、實驗室的申請……
她正走神的時候,主持人說了一句讓她瞬間回神的話。
“最後一個節目,是由物理係大二學生顧硯洲帶來的——”
禮堂裡響起一陣驚呼聲。
沈星野的背一下子挺直了。
“——不是表演,是一個驚喜!顧硯洲同學為今晚的新生晚會準備了一份特彆的禮物,請看大螢幕!”
舞台上的大螢幕亮了起來。
畫麵一開始是黑色的,然後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光點。光點慢慢變大,變成了一顆星星。星星越來越多,鋪滿了整個螢幕,像是在夜空中撒了一把碎鑽。
然後,星星開始移動。
它們不是隨機移動的,而是在按照某種規律旋轉、聚合、分散。沈星野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突然意識到這是什麼——
這是一個星係模擬。
那些星星在按照萬有引力定律運動,每一顆都受到其他所有星星的引力作用,軌跡精確得像是用公式算出來的。
但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星係模擬。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那些星星的運動軌跡並不是隨機的——它們最終會聚整合一個形狀。
一個心的形狀。
禮堂裡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巨大的尖叫聲。
“天哪!!!”
“是心!是心的形狀!”
“顧神也太會了吧!!!”
沈星野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大螢幕。
那顆由無數星星聚成的心,在螢幕上停留了十秒,然後慢慢散開,變成了一行字:
“歡迎來到A大。”
全場沸騰。
沈星野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這隻是一個歡迎新生的程式,是顧硯洲用物理知識做的一個小玩意兒,對任何人都冇有特殊意義。
但她的心臟就是不聽話地跳得很快。
“臥槽臥槽臥槽!”陸辭晚激動得差點從座位上站起來,“顧硯洲也太絕了吧!物理係的浪漫!這誰頂得住啊!”
宋輕輕也忍不住感歎:“真的好浪漫……”
沈星野冇有說話。
她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但手機螢幕是黑的。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握緊,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下午在圖書館,他把書遞給她的時候,指尖碰到她的手背。
她想起那天在湖邊,他彎腰幫她按行李牌的時候,手指壓住金屬扣的力度。
她想起開學典禮上,他隔著幾十排座位朝她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她現在的心臟跳動的速度,比任何一次寫代碼時遇到bug都要快。
沈星野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
冷靜。這隻是一個歡迎新生的程式。他對所有人都一樣。
但那個由星星組成的心,在她腦海裡怎麼都揮不去。
晚會散場後,三個人跟著人群往外走。
禮堂門口的路燈把梧桐葉照得金燦燦的,晚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很舒服。
陸辭晚還在興奮地討論顧硯洲的那個星係模擬:“你說他是怎麼做到的?用的是什麼軟件?是不是要用編程?”
“應該用的是Python,加上物理引擎。”沈星野下意識地回答,然後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什麼。
陸辭晚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哦?你不是不感興趣嗎?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是學計算機的,知道這些不是很正常嗎?”
“那你怎麼知道他用的是Python?”
“……猜的。”
“你的猜測還挺準的嘛。”
沈星野不說話了,加快腳步往前走。
走到宿舍樓底下的時候,她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對麵的男生宿舍樓。
三樓的陽台上,燈亮著。
陽台上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藍色的衛衣,雙手撐在欄杆上,正低頭看著什麼。
顧硯洲。
沈星野的腳步頓了一下。
就在這時,顧硯洲抬起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隔著兩棟樓之間的路燈和樹影,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沈星野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然後,顧硯洲收回目光,轉身回了宿舍。陽台的燈滅了。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沈星野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黑漆漆的陽台,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
“星星?你發什麼呆呢?”陸辭晚在樓梯口喊她。
“來了。”沈星野應了一聲,轉身跑進宿舍樓。
上樓的時候,她的腳步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東西。
但她逃不掉的是——剛纔那個對視的畫麵,已經像刻在她腦子裡一樣,怎麼都抹不掉了。
晚上十一點半,宿舍熄燈了。
沈星野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陸辭晚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陸辭晚:姐妹們!今天的新生晚會你們打幾分!
宋輕輕:九分吧,扣一分因為音響有點雜音
薑糖:冇去,不評分
陸辭晚:星星呢!
沈星野:八分
陸辭晚:為什麼扣兩分!
沈星野盯著螢幕,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她發了一句:
沈星野:因為最後一個節目太短了
陸辭晚秒回:
陸辭晚:????你不是不感興趣嗎!!
沈星野:我說的是節目太短,又不是人太短
陸辭晚:他那個節目一共三分二十秒!你還數了時間!!
沈星野:……
沈星野:晚安
陸辭晚: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心虛了!
宋輕輕:晚安
薑糖:晚安
沈星野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旁邊,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閉上眼睛,試圖睡覺。
但腦子裡全是那個由星星組成的心。
還有陽台上那個短暫的對視。
還有那行寫在書上的、清瘦有力的字。
“這本書不錯。”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心跳聲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清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提醒她——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改變。
沈星野不知道的是,對麵男生宿舍樓三樓的某間宿舍裡,顧硯洲也冇有睡。
他坐在書桌前,麵前的電腦螢幕上是一段代碼——就是今晚在新生晚會上播放的那個星係模擬。
他冇有關掉它,而是一行一行地看過去。
代碼的最後一行,有一串註釋。
他用中文寫了一句註釋,用的是最小的字體,小到不會在螢幕上顯示出來。
那行註釋寫的是:
“for her.”
顧硯洲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儲存檔案,關上電腦。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睛的時候,腦海裡浮現的不是代碼,不是物理公式,而是一個女孩踮腳夠書的畫麵。
白色T恤,淺藍色牛仔褲,歪歪扭扭的馬尾。
還有那雙很亮的眼睛。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
城市的光太亮了,看不到幾顆星星。
但他知道,有一顆星星,就在對麵那棟樓的四樓。
顧硯洲站起身,走到床邊,躺下來。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一次,他冇有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