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洪福原非福 8
太子卻未解曾騫真意,見陳封有讚許之意,便也點點頭道:“曾中書言之有理,便依曾中書之意,將此事發與朝議,群臣共議其罪。”
袁端、宋質、崔言等人卻已聽出曾騫本意,但他確是言之成理,也難以駁斥,便也隻得依從,卻不免紛紛看向曾騫。曾騫隻道眾人讚許,神色之間頗為自得。
隻聽陳封又道:“殿下,既是這案子明日發與朝議,便暫且擱在一旁。臣任著都宣撫使司,於武官職司上,也有一些考量,欲請殿下一同參詳。”
太子道:“願聞其詳。”
陳封道:“臣掌管我鄭國兵馬,禁軍四十萬之眾,若隻臣一人,實是力所不能及。如今石太尉養病多日,右都承宣使又空缺,臣以為當提拔一人為右都承宣使以為臣之臂助。”陳封看一眼程備,又道:“殿下,此人乃是我禁軍都宣撫使司掌軍都部署使程備,自臣征討舊蜀之時便追隨臣左右。伐蜀定燕,立下無數戰功。臣舉薦程備出任禁軍右都承宣使,請殿下允準。”
太子看看袁、宋,又看崔言、裴緒二人,道:“四位相公以為如何?”
袁宋無語,崔言道:“殿下不宜以此相稱,臣愧不敢當。武官任免升黜,素來由武將舉薦,聖上裁斷,政事堂不過奉旨而已。是以此事,殿下...殿下自行決斷便是。”
太子點點頭,道:“既是為陳太尉之臂助,自然要陳太尉稱意纔好。程無患的名字我也多有所聞,軍中有智計無雙之稱,想必出謀劃策的功勞也是旁人不能及的。便如陳太尉所請就是。”
陳封道:“臣謝殿下。這一個是熊飛軍都指揮使秦玉,其退何璠,取安肅,克南北關,生擒李敢的功勞早已傳遍天下,在軍中亦深得眾望,想必殿下也有耳聞。臣以為,四品都司不足以賞其功,況秦玉衛戍梁都,重擔在肩,當加賜衛將軍勳位,以彰其智勇。”
熊飛軍都指揮使是正四品,衛將軍勳位卻是正三品,雖隻是虛銜,卻也是無上榮光了。
太子也知難以推脫,隻得道:“秦璧城都司的威名,我自然早已聽聞,準陳太尉所奏。”
陳封道:“謝殿下。便請蘇中書擬旨。”
蘇淮見太子首肯,便不遲疑,揮灑之間又擬出一道詔書來。
陳封又道:“禁宮守衛大統軍,羽林衛都統製使何勝,忠心耿耿,雖處險地而不忘護主,其心可憫,其情可嘉,臣以為當加其官以賞其忠。恰程無患升任右都承宣使,掌軍都部署使便出了缺,不如便以何尊明補缺,不知殿下以為如何?”
羽林衛都統製使是正五品,掌軍都部署使是正四品,如此一來,便是連升兩級了。眾人皆不知是何勝使人開了宮門放陳封兵馬入宮,便也不知陳封為何予以何勝封賞,但陳封如此說,太子卻也不敢駁,隻得道:“陳太尉果然識人,何尊明忠心可嘉,當得封賞。便使他到陳太尉衙中供事,也得陳太尉提點。”
陳封道:“多謝殿下。臣以為,昔日金吾衛與羽林衛合二為一為禁衛軍全無用處,梁都之內,禁衛軍都指揮使獨掌兵馬,一人獨大,實非朝廷之福。臣請殿下降旨,裁撤禁衛軍,仍使金吾衛、羽林衛分立,互不統屬。”
屋內眾人都是一怔,此事於國乃是善政,卻未想到陳封此時竟有此一議。崔言道:“殿下,陳太尉此言乃是正理。不論城內城外,一人獨掌兵權皆非善事。朝廷兵馬掌於一人之手乃禍亂之源,請殿下察之。”
眾人又是一怔,皆知崔言言之所指,卻不敢附和。陳封微微一笑道:“默之此言差矣。梁都城內兵馬確是掌於禁衛軍都指揮使一人之手,倘若一人生亂,我城外大軍全然不知,為禍不小。然城外禁軍如何掌於一人之手,陳某卻不知。”
“陳封忝為禁軍都太尉,掌我鄭國禁軍四十萬大軍,卻也並不能任意指揮調遣。若無聖旨虎符,陳封也不能調動兵馬。我禁軍兵將更是掌於各衛都統製使之手,非但陳某,便是各軍都指揮使也不識得半個兵士。都統製使有統兵之權卻無調兵之權,都指揮使有調兵之權卻無統兵之權,這如何能說是一人獨掌大軍?”
“況且默之是文人,原也不知,我等武將統兵出征,若是事權不一,又怎能帶得兵,打得勝仗?”
崔言冷笑道:“陳太尉並無虎符,昨夜如何能調這許多兵馬入城?國家法度原無差錯,卻怎奈這些都指揮使、都統製使皆是陳太尉使出來的舊屬,隻怕這些將軍們隻識得陳太尉,縱有虎符,也不識得了。”
陳封哈哈笑道:“崔默之說的不錯,這些將軍們隻聽從陳某號令,這卻是為何?”陳封冷眼覷看眾人,道:“不過是因陳某立了些功勞,這些將軍在陳某麾下也能多立戰功罷了。朝廷命陳某執掌天下兵馬,想來也是因這些將軍們隻聽從陳某的號令罷。”
崔言道:“陳太尉獨掌兵權,天下將士俯首聽命,便是我大鄭禍亂之源。今日政事堂議政,便該議一議這天下第一事,改一改這兵權弊政。”
陳封重重“哼”一聲道:“默之之意,這些立下無數戰功的將軍不該升賞,也不該掌管兵馬,反倒似那洪慶一般無半分戰功,不知兵事為何物之輩才能身居高位,執掌兵馬麼?若是如此,我大鄭豈敢再談平定天下,隻怕不過五七年,便被燕楚吞併了。”
崔言語滯。陳封又冷笑道:“若是留著這些能征慣戰的將軍,便要將陳某換了,可是麼?敢問崔相公,這都太尉之位要換何人?請崔相公問問天下都司、製司,可答應麼?這樣人敢統兵上陣麼,便不怕將士們陣前嘩變麼?倘若當真有人能使天下將軍答應了,隻怕崔相公又要說是禍亂之源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