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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亡雲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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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洪福原非福 9

興亡雲煙事 · 木石立方

隻聽袁端重重咳了一聲,道:“二位莫要爭競,請聽老夫一言。”屋內靜了下來,袁端又道:“默之之言原本無錯,武將權重確非國家之福。陳太尉莫急,請聽老夫說完。自前朝亂起至今百餘年,天下紛亂不休,究其因,皆是武將兼有財賦職司之故也。武將本有兵馬,再掌錢糧,更兼建牙開府,有官吏任免之權,朝廷無所牽製,他便也冇了顧忌,豈能不生禍心?因此自我朝定鼎,便收藩鎮兵權稅賦,隻以廂軍自保可也。朝廷兵馬,征募禁軍派駐四方,餉俸錢糧卻皆出自朝廷,以此杜絕邊亂。而後又有規製,四品以上武將不統兵馬。統兵練兵者,隻至五品都統製使可也,以上都指揮使,都宣撫使,皆不識兵。以此杜絕兵亂。”

“然雖如此,功高者不能不封,勞苦者不能不賞,兵雖不識將,將卻識將。天長日久,自然便有龍驤虎賁之分。此等弊政,不能不察,卻難根除。”

袁端看看陳封,又看看崔言,歎口氣道:“若是天下承平,國無戰事,自可如默之所言,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功高者賞以高官厚祿,國家奉養之,掌兵之人卻不必識兵。然現下天下紛亂,強敵虎伺,若如此...誠如陳太尉所言,便是亡國之政。我等既為宰輔,豈能不察?”

崔言起身恭施一禮,道:“大哉斯言,袁公垂訓,崔言受教。”

陳封亦起身施禮道:“陳封聞袁相公此言如醍醐灌頂,敬聽謹記。陳封受國之厚恩,為國驅馳,隻思報效,不敢為避禍而韜晦。待日後陳封為我鄭國掃平諸國,一統天下,自當交出兵權,安享尊榮。”

袁端歎道:“若如此,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太子也歎道:“陳太尉與崔相公皆是我鄭國忠臣,所言皆無錯。政事堂議事,爭一爭也是好事,如此一來,便爭出一件善政來。嗯...適才陳太尉說裁撤禁衛軍,金吾衛與羽林衛分衙彆立,便如陳太尉之言處置罷。”

陳封道:“殿下從諫如流,日後必為一代明君。”略一頓又道:“洪福洪慶造亂,金吾衛、羽林衛多是其黨羽,不宜再守衛宮禁。然其並無過錯,也不宜治罪。臣以為,當儘遣金吾衛、羽林衛為禁軍兵馬,日後可為國征戰。金吾衛、羽林衛所欠兵馬,從禁軍之中選撥忠勇之士即可。”

“金吾衛、羽林衛都統製使皆出缺,臣舉薦二人。熊飛軍天樞衛都統製使周嚴,素來勤勉淳厚,又擅統兵治軍,功績頗豐,可堪為金吾衛都統製使。龍驤軍左驍衛角營統製使張先,自少年時便為國征戰,幾遭生死不避,實是忠勇無二,可堪為羽林衛都統製使。請殿下俯允。”

此言一出,又是滿座皆驚。金吾衛、羽林衛為天子近衛,將領兵士人選皆為聖心獨斷,豈容他人插言?且不說陳封所薦是何人,隻他薦舉二衛兵將,便是犯了朝廷大忌。但此時還有哪個敢如此想,見太子尚且唯唯諾諾,又有何人敢多言?

卻聽崔言昂然道:“陳太尉此舉不妥。金吾衛、羽林衛皆為聖上親衛,自然要聖上親自遴選,豈容他人置喙?況且此二人皆是陳太尉心腹舊將,這兩個差事卻不宜舉賢不避親。”

陳封冷笑道:“當今聖上已老病得糊塗了,豈能再任由聖上自行其是?”此言一出,眾人又是大驚。直斥君非,陳封已形同造逆。但舉目望去,滿院皆是陳封親兵,又有哪一個敢駁斥陳封?隻崔言一人慾待開口,卻聽陳封又接道:“那洪慶便是當今聖上親自拔擢,豈非也生出禍亂來?金吾衛都統製使邱泰更是洪慶舉薦的心腹之人,隻怕聖上見也未見過此人,崔相公又如何說?”

陳封掃視眾人,道:“誠如崔相公之言,這二人皆是陳某心腹舊將,是陳某使出來的得力之人。正為如此,陳某深知其人,此二人可堪重任。當此危難之時,如此要緊之位,陳某隻得舉賢不避親。若不任用親信之人,莫非還要任用如洪慶那等無能之輩麼?”

崔言怒道:“陳太尉指斥天子,意欲何為?”

陳封冷冷道:“國有諍臣,不亡其國。崔相公粉飾君非,意欲何為?”

太子道:“罷了罷了,議政之時,難免意氣用事,語意過激,我朝素不以此為非,二位不必再爭。陳太尉所言不差,哪個將領可堪大用,唯陳太尉深知。皆依陳太尉之議便是。”

陳封道:“臣謝殿下。至於周潤安左遷所遺官缺,左驍衛帳下統製使洪鐘戰功赫赫,秦都司已表奏其升任玄武軍麾下都統製使,臣以為,不若便以其為熊飛軍天樞衛都統製使。有這等虎將拱衛梁都,聖上與殿下都可安心。”

太子道:“好,依卿依卿。”

陳封忽地頓住,眾人不由得一齊看向陳封,隻見陳封徐徐起身,前行兩步,向太子恭恭敬敬深施了一禮,道:“臣啟殿下,適才所議之事,於朝政而言,皆細枝末節也,也並非臣今日請殿下移駕政事堂之本意。臣請殿下至此,是為國之根本,民心所向。”

“今年殿下年已一十六歲,當日聖上立殿下為太子之時便有言道,殿下少不經事,學無所成,待到殿下年滿十六歲時纔可學習理政,便是今日矣。然自過了年,聖上卻仍無旨意,政事堂每請旨催促,聖上便以禦體不豫,容後再議推搪。諸相公數次叩請,洪福動輒以攪擾聖上靜養為由斥責,以致如今時近五月,太子殿下仍每日於東宮之中讀書,不得接見外臣,亦不得與聞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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