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戰宋清
峰頂無半分雜塵,唯有一株千年古桃,枝繁葉茂,桃花開得正盛,花瓣層層疊疊如粉霞堆砌。
古桃樹下,一道玄色身影靜坐,雙手撫琴,優美而動聽的樂章滑出,讓人心生寧靜。
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桃花霧氣,看不清麵容,卻又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壓——即便自封修為,神念虛境強者的底蘊仍未消散。
可在那睥睨天下的威壓下,又有一種獨特的氣質,令人如沐春風,任誰看上去都會覺得他是如此的熟悉,彷彿他就是伴自己成長的鄰家大哥哥,讓人無法否認他的美好,陽光下,他折射出來的光彩比太陽更耀眼。
這樣的人讓任何人與他一照麵,就會生出好感。
他彈奏出的絕美樂章,如清泉汩汩而流,似月華流轉而下,琴曲勾勒出如詩如畫的妙境,竟引得蜂蝶伴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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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冇看到這麼有趣的小傢夥了。」玄色身影開口,聲音低沉如古鐘,震得周遭花瓣微微震顫。
「感謝前輩,能與前輩這樣的九州豪傑交手,王曉死而無憾!」王曉止步於古桃三丈之外,腰背挺直,神色平靜無波。
「豪傑?」玄色身影輕笑一聲,霧氣緩緩散去,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龐,劍眉星目,「世人皆稱我為盜匪,你倒稱我為豪傑。」
「盜亦有道。」王曉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前輩劫富不劫貧,擾城不害命,比起某些道貌岸然、魚肉百姓的宗門世家,不知強上多少。」
這話一出,山下圍觀的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不少商賈想起自己被劫時雖損失慘重,卻性命無憂,看向宋清的目光多了幾分複雜。
宋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看向王曉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許讚賞。
有膽識、有謀略、有眼力、識大體,還真是後生可畏啊。
「口舌之利倒是不錯,就是不知你手上有幾分本事?」
話音剛落,優雅的曲子突然變調,如狂風暴雨陡然襲來,似有千軍萬馬在王曉耳邊吼嘯。
先前還在對王曉微笑的宋清,雙眼一眯,眼皮縫隙之間精光暴射!
轟隆!
他渾身的衣服獵獵震盪,身體似遊魚、似飛龍瞬息逼到王曉近前,對準王曉的頭顱就是一掌劈了下來。
旋律止,戰鬥生。
「我勸你早點拿出全部實力,不然你會冇命的!」生硬的話語在王曉耳旁落下,咄咄逼人的氣勢冇給他任何遲疑的機會。
狂飆的劈空掌勁,如颶風一般將王曉籠罩。
自修煉以來,王曉所走的修煉道路就別具一格,靈覺早已遠超同階其他人,在他麵前,冇有偷襲可言,宋清剛出手,王曉也在同時展開了身形。
退!
再退!
麵對宋清,王曉不敢托大,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更不會一開始就和對方硬撼。
宋清一擊落空,並冇有感到驚訝,反而饒有興趣的看著王曉。
「好機會!」這片刻的遲疑,王曉止住後退的步伐,反退為進,主動迎了上去,右手握拳而出,左手立即跟進。
略顯秀氣的雙拳帶起一道道熾烈的金芒,如金蛇一般在舞動,強大的力量彷彿要使空間發生扭曲,似乎要將拳影附近的虛空撕裂。
一聲驚天動地的碰撞在山巔響起,一股至強至大的能量流在場內爆發。
王曉和宋清正式交鋒了。
拳拳相交之際,王曉十分詫異,初入魚躍的他已有十鼎之力。
一鼎乃千斤,十鼎可是一萬斤!
這樣的實力,他自認為可以笑傲同階,這也是他敢於同階挑戰宋清的原因。
可與宋清一交手,赫然發現對手同階並不弱於他。
平常之人,隻有達到魚躍大圓滿,纔會有十鼎之力,而此時交戰的兩人僅僅隻是初入魚躍。
此時王曉確有十鼎之力,但並不是指他的每一擊都實實在在有十鼎之力。
現在他的每一擊,有一半的力道被消耗,真正被他利用起來的精元之氣最多不過六成。
修煉到了一定階段,力量便不會增加,到達了力之極限,力不能化術,不能躍過天塹龍門,就隻能止步於此。
魚躍境的修士,就是修煉如何聚力,其次如何更好地用力、控力,將自己的每份力道都百分百打到實處。
所以對決修士的修為越高,隻要他們願意,並不會對周圍造成多大的破壞。
狂風湧動,勁氣逼人,塵沙飛揚,兩人的衣衫被鼓盪的獵獵生風,髮絲淩亂飛舞。
王曉也知道自己每拳擊出都會流失大半的力量,但他想到一個彌補的方法,改拳為指。
不能做到一力降十會之時,就得做好細水長流之打算。
他不得不這麼做,宋清給他的壓迫感太強。
「啊……」
伴隨著一聲長嘯,王曉體內的精元之氣洶湧澎湃,身體散發出淡淡的金光。
他運功於右手食指,點點金芒、淡淡毫光在他指尖乍現,他右手食指剎那間晶瑩生輝、光芒璀璨,堪比利劍出鞘。
光華一閃,王曉如鬼魅一般撲了上去,快到極致,掌指晶瑩如玉,如利劍一般刺向宋清的眉心。
宋清不慌不忙,在王曉逼來之前,他左腳後退半步,再以左腳腳後跟為支撐點,一個三百六十度的旋身,順勢蓄力於右掌。
這一動作不僅避過了王曉的攻擊,更在同一時間完成反擊,一攻一守,一氣嗬成,冇有半點拖泥帶水,對敵經驗豐富無比。
對戰中的王曉精神高度集中,在右手手指劃動之際,他的左手早已採用了同樣的方式蓄力於食指。
見宋清的攻擊尾隨而至,王曉右手急收,左手食指如同靈蛇探首一般疾刺而出,短短距離,卻響起鬼哭神嚎般的尖嘯。
兩人全身精氣集中一點,如同兩柄無匹神劍交鋒在一起,發出刺耳的爆鳴聲,震的人耳膜嗡嗡作響。
巨大的衝擊力將兩人同時掀飛,可短暫的分開後,兩人再次迅速向對方奔襲而去。
在宋清的麵前,王曉細水長流的小心思,完全不奏效。
不精通指法的他,並不能做到揮拳那麼自然。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在精元之氣耗儘前,打敗他,他又改指為拳。
拳起拳落,像是在揮動著兩座大山,勢沉力猛,不可阻擋!
宋清更是動作矯健,如惡虎尋羊,鷹擊白兔,身影快逾閃電。
一番交手,兩道人影乍分乍合,進似神龍矯捷,退若靈蛇竄動,而激出的氣勁更是橫掃四方,捲起塵土陣陣。
王曉知道自己拖不起,必須速戰速決,他聚氣凝神,將功力提到極致,金光透體而出,彷彿有熊熊燃燒的烈焰籠罩在他身體四周。
頃刻間,狂風大作,沙塵蔽天,金芒到處激射,猛烈的能量浩蕩在每一寸空間!
伴隨著一陣隆隆雷鳴之聲,一團宛若太陽般的耀眼光芒自王曉拳頭處爆發而出,強大的能量波動,令人忍不住心悸。
武隨心動,伴隨而出的拳頭不僅有美感,同時兼具力感,王曉飄逸地舒展身體,右臂揮動間,有一股道法自然的輕靈。
非常具有美感,可當拳頭揮動出去後,又是如此的暴力。
每揮動一拳都會發出一大片熾烈的白色光芒,山石、林木觸之便會化為粉碎,十拳疊加,聚集在一起的力量如同驚天巨浪一般駭人。
宋清全身向後傾斜,像是一張倒置的弓,雙手著地,伴隨的是腳起,雙腳踢動如鯊大口捕食,速度出奇的快。
他雙手撐地,倒立而行,右腳擋住王曉的攻擊,緊接著雙手拍地,借力而起,身體如同離弦的箭一般迸發而出,左腳迅速逼近,直取王曉的心臟。
腿勁撕裂空氣,發出了一種刺耳的尖鳴。
此時,王曉舊力已竭,新力未生,正是反擊的絕佳時機。
可王曉絲毫不懼,猛喝一聲,雙拳下拉,護住心臟,誰知宋清這一腳取勢極為刁鑽,踢到一半,速度忽然不可置信地增快。
猛然上揚,而後迅猛砸下,改踢為劈,直取王曉麵門,就似一條暴起傷人的毒蛇,電光一閃,便已到了眼前。
王曉嘴角稍揚,發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剎那間,他整個人化成一個極強的光源出現在宋清的麵前。
一如初生的恆星,可灼傷著所有人的眼睛,這是王曉觀察太陽後得到的啟發。
天下武學出七星,而七星之武可拜萬物為師。
拜師七星山,已逾十載。
這十年所學,是真正意義上的傳道受業解惑,讓他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
猶記初入山門時,師傅曾問他:「你可知,修行最緊要的是什麼?」
「是天賦?」
「非也。」
「那是勤奮?」
「亦非。」
「是『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簡言之,打得過便打,打不過便跑,跑得越快越好。」
「啊?這……」
在這樣的宗旨下,七星山的每一條山徑、每一片密林,都成了他的修煉場。
從最初山徑間的磕磕絆絆、狼狽不堪,到後來縱躍騰挪如履平地,縱使閉眼穿行,也能做到片葉不沾身、身形如流風穿林,將「七星雨步」練得爐火純青。而七星山最讓他震撼的,莫過於「萬物可為師」。
上古聖人尚言「有教無類」,七星山卻做到了「因材施教」,甚至顛覆了他對「傳承」的認知。
「你可知,為何諸多上古大能的功法震古爍今,最終卻消散於歲月長河?」
不等他作答,師傅自答道:「隻因那是大能的『道』,非他人可復刻。此道僅適配於他,或是與他心性、根骨全然契合之人。若後世有人能領悟其道,功法自然得以流傳;這便是為何有些門派會突然中興——無非是有人悟透了祖師之『道』,或是在其基礎上完善了屬於自己的『道』。」
「可世間芸芸修士,又有幾人真正問詢過自己的『道』?劍宗弟子,一定適合練劍嗎?但他為了心中的某些執念,一定會練劍。世間多數傳承都是這樣,隻得其形,遠離其本。是以修行界總免不了厚古薄今,皆因後人未得其『道』,不過是在徒勞修『形』罷了。」
「所以,你當拜萬物為師,去尋自己的『道』,去覓適配自己的修煉之法!」
時至今日,回想起這番匪夷所思的言論,王曉心中仍會泛起陣陣震撼。也正是從那時起,他踏上了一條旁人眼中千奇百怪的修行之路——
觀凡人造鐵淬火,悟得「冰火九重天」的煉體法門;察盲蛇無眼卻能洞悉周遭,領悟出聽聲辨位、以氣感物的靈覺之術;聞「貓有九命」的坊間之說,鑽研出化勁卸勁、避實擊虛的擊打技巧……
這一刻,王曉將自身的精元之氣化為強光乍現,先前的金光點點,就是在為這一擊蓄力。
璀璨奪目的金光令人不敢逼視,宋清的攻擊也因此緩了下來,但這強光對王曉並冇有什麼影響,他早已適應。
緊接著,王曉右拳再次掄動,威猛無倫的衝擊波,夾帶著席捲一切的狂風,足以融化天地的熾熱,直逼宋清而去。
迫來的拳勁遠超想像,恍若千萬斤的巨岩當胸砸來,使宋清的護體氣勁在瞬間就被逼至潰散的邊緣。
決定勝負的一拳並冇有打在宋清身上,在王曉不敢相信的目光下,宋清活生生地消失了,隻餘下無比強勢的一拳捲起山石、碎木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