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八皇令
拳勁所過之處,山石崩裂,漫天桃花被捲入氣浪之中,如粉色風暴般盤旋呼嘯。
王曉維持著出拳的姿勢,瞳孔驟縮,死死盯著宋清消失的地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不是瞬移,不是遁術,更不是光影幻象——方纔那股屬於宋清的獨特氣息,連同他的身影,如同冰雪消融於暖陽般,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中,冇有留下半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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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憑空消失,並且在瞬間消失得無聲無息、無影無蹤,絕不是魚躍境能做到的事。
山巔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山腳下翹首以盼的圍觀者,還是峰頂附近屏息觀戰的修士,全都僵在了原地,臉上還殘留著先前緊張到極致的神情,此刻卻被濃濃的錯愕取代。
「我敗了,即日我便離開涼山,終生不再踏入鍾雲。」
宋清的聲音憑空響起,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同巨石投入平靜湖麵,瞬間在山巔、山腳激起千層浪!
「贏了?王少俠贏了?」
「神念虛境強者自封修為,竟真的敗給了初入魚躍境的少年?」
驚呼、喧鬨聲從山腳到山巔層層蔓延。
人群中最激動的當屬那些押注的賭徒,此刻早已冇了先前的肅穆,一個個麵紅耳赤,狀若瘋魔。
有人揪著自己的頭髮嚎啕大哭:「我的錢啊!我全部身家都押在宋清身上!他怎麼能輸?這絕不可能!」
有的更是急得跳腳,指著涼山之巔破口大罵:「宋清你個縮頭烏龜!拿了我的錢就跑?你賠我的礦脈!」
與之相對的,是押中王曉勝的賭徒,他們欣喜若狂,有的互相擁抱歡呼,有的當場就掏出賭票揮舞:「贏了!我贏了!一賠十啊!這下發達了!」
還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死死攥著賭票,生怕這到手的富貴飛走。
城主府的眾人,緊繃的脊背終於放鬆,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而在場的眾多修士,反應則複雜得多。他們不像凡人那般懵懂,自然明白剛纔那一幕意味著什麼。
蕭賀立於青石之上,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隨即化為淡淡的欽佩:「好一招借光製敵!那金光並非尋常招式,而是將精元之氣凝練成實質,不僅能乾擾視線,還能瞬間蓄力爆發,宋清猝不及防之下,根本無從應對,敗於這齣其不意的變招,也算不冤。」
「蕭兄所言極是,王曉雖初入魚躍,但其對戰機的把握、對武學的領悟,已有同階無敵之姿,如若到了魚躍圓滿,恐怕你我也很難敵。」軒轅坐在黃金戰馬上,豐神如玉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
「軒轅兄,這是想將王少俠架在火上烤?」蘇沁荷白紗遮麵,在桃花紛飛中宛若謫仙,薄紗後的眼眸早已不復往日的全然清冷,眸底翻湧著細碎的波瀾,那目光緊緊鎖定王曉,心中疑雲又重了幾分——王曉表現出來的戰力,已是青年一輩中頂尖的存在,可這樣的一個人,風雨軒為何查詢不到半分。
除了驚嘆,眾修士也在暗自慶幸,剛纔那場對決的凶險程度遠超想像,王曉最後那招的威力,即便是他們身處其中,恐怕也難以全身而退。
但今日之後,王曉要用這一招來對付他們,已再無可能。
能親眼目睹這樣一場精彩的同階對決,對他們而言,已是難得的機緣。
相較於凡俗眾生的譁然沸騰,天驕們對宋清的「落敗」,倒未有多少訝異。
修行之道,終究貴在高度——不然縱使有人在魚躍境無敵,但跨不過龍門天塹,修為不能更上一層樓,魚躍無敵又有何用?
武道四境,每一境皆有其巔、皆有其界,前人踏路,後人追光,本就是修行界的鐵律。
後浪奔湧,皆是踩在前人鋪就的武道基石上砥礪前行,前輩創下的諸般武學記錄、境界桎梏,終將被後輩次第追平,甚至超過。
即便那千年一遇、萬年難逢的天縱奇才,其留下的標杆與傳奇,也不過要多耗些時間罷了,在歲月長河中,一切皆有可能。
是以在九州天驕眼中,同境同階對決,自身斷無弱於他人之理。
這份根植於骨髓的自信與看透修行本質的眼界,正是普通修士與天之驕子的分界。
宋清是神念虛境的強者又如何?在他們看來,同階一戰——今日王曉能勝,換作自己,也能做到。
冇有這份心性,又如何去追逐那無上大道?
這也是王曉厲害的地方,他不僅看到了,更難的是他做到了,能讓宋清與他同階一戰,這是眾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就在這時,一道粗獷的喝聲陡然響起,打破了修士間的沉寂:「魚躍宋清,也不過如此!」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夜長天大步流星地朝著涼山之巔走去。
他揹負的古樸長刀微微顫動,戰意勃發:「宋清既然認輸,那便換我來會一會你!」
他身形矯健,幾步就踏上了先前桃花鋪就的長階,目光銳利如刀,死死鎖定著山巔之上的王曉:「你能逼退宋清,算你有些本事,足夠讓我夜長天出刀一次。」
衍一宮的夜長天。
衍一宮,九州最為最強大的勢力之一。
衍一二字,代表是從無生有,天地演化的過程,敢取這樣的名字自然不凡。
可就在夜長天即將踏上峰頂的瞬間,異變再次發生!
漫天桃花突然再次飛舞起來,將王曉的身影徹底籠罩。
花瓣旋轉間,散發出淡淡的靈氣,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擋了夜長天的腳步。
夜長天眉頭一皺,揮刀劈出一道淩厲的刀氣,刀氣斬在花瓣屏障上,卻如同石沉大海,冇有激起半點波瀾。
他正欲再次出手,卻發現那漫天桃花已經漸漸散開,哪還有王曉的身影,隻餘下那株千年古桃依舊枝繁葉茂,桃花紛飛。
宋清消失了。
王曉也消失了。
彷彿他們都未曾來過。
涼山深處,一處被陣法隱匿的石室中,一盞青燈搖曳,將三人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上,忽明忽暗。
宋清已換下一身玄裝,先前睥睨天下的威壓儘數斂去,隻剩沉穩溫潤。
他立於青燈旁,對著沈嶽緩緩開口,「沈城主,此次賭局所得,煩請你親自送往樓蘭。」
他頓了頓,補充道:「務必親手交給大乾軍神李廣,全作前線軍需。另外,囑咐風雨軒一句,留意此次賭局中因救急而豪擲身家之人,無需聲張,暗中予以幫扶。」
沈嶽聞言,身軀猛地一震,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製的激動,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對著宋清與王曉深深叩首:「兩位公子大恩,沈嶽替樓蘭前線萬千將士拜謝!替大乾王朝拜謝!更替大乾黎民百姓拜謝!」
最後一道人影,赫然是先前還與宋清打生打死的王曉。
沈嶽叩首三次,起身時眼眶通紅,聲音仍帶著哽咽:「宋公子放心,沈嶽必親往樓蘭,不負所托!風雨軒那邊,我也會即刻傳訊,確保事事落實!」
宋清微微頷首:「沈城主無需多禮,樓蘭乃大乾屏障,守樓蘭,便是守天下蒼生於水火。此行路途遙遠,還需謹慎行事。」
沈嶽再次拱手,目光掃過兩人,滿是敬佩與感激,隨後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出石室,身影很快消失在陣法的光影之中。
石室中隻剩宋清與王曉二人,青燈的光暈將兩人的距離拉得很近。
「師兄,戰爭……真有這麼耗錢?大乾的稅銀,已經窘迫到需要自籌軍需的地步了?」
宋清聞言,轉身看向他,指尖輕輕撫過石桌上的紋路,眼神漸漸變得深邃,彷彿穿透了石室的牆壁,望向了遙遠的樓蘭前線。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你自幼在七星山修煉,未曾見過世間疾苦,也不知戰爭的殘酷,更不知財富如水,聚如倒塔,如若愈往上疊愈厚重,此塔離崩塌之期便不遠了。算了,不說這些!」
隻是王曉心中仍有困惑,一個神念虛的強者,十年佈局,這般籌措軍需,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一點。
宋清看向王曉,眼中多了幾分溫和,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輕撥燈芯,火焰明滅間,緩緩開口講述起一段塵封的上古秘辛:「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八皇令。」
「上古之時,天地間強者為尊,修士往來縱橫,爭鬥不休。彼時的修士眼中唯有勝負強弱,無儘戰火席捲九州,最終打得神州陸沉,山河破碎,動亂不休,哪有凡人的容身之地?待到烽煙稍歇,整片大陸已是狼藉一片,處處皆成不毛之地,原本億萬生靈凋零殆儘,僅剩三皇五帝在內的寥寥數百修士殘存。」
「可修士本就是凡人蛻變而來,舉目望去,昔日家園儘成焦土,眾生皆滅,自身亦成無根浮萍,縱有通天修為,又能依傍何處?直到此時,三皇五帝才真正領悟,何為真正的強者。真正的強者,從不是以碾壓弱者為榮,而是應當以弱者的生存與發展為邊界,弱者變強,強者纔會更強。」
「於是,女媧娘娘重開造化,摶土造人,重塑凡間生機;三皇五帝則聯手施展大神通,重塑河山,更將『強者護弱、修士與凡人共存』的法則,深深鐫刻進這方新天地的本源之中,這便是八皇令的由來。」
「自八皇令定下後,世間再難有虛無仙境的修士誕生。所有修士身上都被附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從此修煉者與凡人在這方天地中地位平等——凡人固然難以傷害修煉者,可修煉者想要隨意屠殺凡人,亦無可能,稍有逾越,便會引得天劫降臨。即便是想影響凡人世事,也必須入世,遵循世俗規則,且修為越高,這層枷鎖帶來的壓製便越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