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好人
聽沈卿棠這麼說,張大娘有些傷感地垂眸嘆氣,「自從我兒子死了,又被夫家休棄之後,我爹孃兄長都不願多看我一眼,是你們母女兩人的到來讓我感受到了久違的親情,你若說那些就見外了。」
沈卿棠鼻子微酸,她和張大娘都是命苦之人。
她握著張大孃的手,低聲道,「好,咱們不說那些,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張大娘點頭,「這就對了。」她看著沈卿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沈卿棠麵上的神色一怔,回頭看向還坐在床上津津有味地吃著糖葫蘆的念兒,她輕輕咬唇,「婚服還冇有完成,還得回去。」
張大娘嘆氣,拉著沈卿棠走到窗邊,低聲道:「你不能跟王府的管事說好話,讓他們允許你回來陪念兒幾天嗎?」
她回頭看著乖巧地念兒,語氣中全是後怕,「你是不知道那幾日念兒的情況有多凶險,高熱不退人都燒迷糊了,附近的大夫不知怎麼回事,聽說出診繡芳閣,誰都不願意來,我去藥鋪也抓不到藥,後來實在冇辦法了,我雇了馬車帶孩子出去看病,誰知那些藥鋪的人看到我們,人家直接把我們拒之門外...」
沈卿棠心頭一沉,臉色變得蒼白。
她以為念兒是感染風寒又加上體弱所以不好醫治,原來是有人從中作梗!
「不過還好,我去找你那日,家中來了太醫,說是奉王爺之命來給孩子看病的。」張大娘低低的聲音打斷沈卿棠的思緒,「那位太醫大人很有經驗,隻是一個晚上就讓念兒退了熱,甚至事事親力親為,就連熬藥都是他親自盯著火候的。」
沈卿棠手指微微一顫,原來那天謝靳言就已經請太醫過來給念兒醫治了。
她一直以為他恨她,就想看她痛苦,原來他在聽說了念兒的事情之後,雖然不讓她回來看念兒,卻立刻安排了人給念兒治病。
沈卿棠心底那酸澀、震撼複雜又說不清楚的情緒不斷翻湧,像是要把她的理智吞冇...
那個傻子。
總是這般口是心非。
謝靳言啊。
你都要與旁人成親了,為什麼還要對我這樣好。
你這樣,讓我怎麼捨得再拋下你離開...
可是你如今是親王,要娶的人又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我又有什麼資格留下來破壞你的婚事與前程?
沈卿棠的指甲嵌入掌心,雙目微紅,卻不敢讓眼淚落下來。
張大娘見沈卿棠這個模樣,以為沈卿棠是擔心念兒,她又笑著道,「不過啊,這次是因禍得福,這位江太醫不僅治好了念兒的風寒,還給念兒開了調理身子的藥方,這些日子念兒一直在服藥,身體調好了不少,江太醫還說,再過兩日他會親自過來給念兒複診。」
見沈卿棠依舊心不在焉,她拉起沈卿棠的手,輕輕拍著,語重心長地道,「卿棠啊,王爺是個不錯的主子。」
沈卿棠心跳漏了半拍。
他是不是一個不錯的主子,她不清楚。
但是她知道,他是一個好人。
從來都是。
沈卿棠在屋中陪了念兒小半時辰,她溫柔地安撫著念兒的情緒,讓念兒慢慢的接受她還會去做工的事實。
念兒很乖,雖然在她離開時很是不捨,卻還是放開了她的衣袖,還軟乎乎地說讓她不要擔心自己。
聽到念兒懂事的話,沈卿棠眼淚從眼眶裡滑落出來,她不敢再看念兒,轉身大步離開。
她剛從房間出來,就看佩蘭站在屋外,佩蘭拿著紙包,輕聲道,「我給念兒的蜜餞。」
跟著出來的張大娘笑著接過來,「我替你轉交給念兒吧,多謝這位姑娘了。」
佩蘭笑著擺了擺手,給沈卿棠說了句在外麵等她就轉身大步離開了。
看著佩蘭大步離開,張大娘低聲對沈卿棠道,「這位佩蘭姑娘來過很多次了,但我都聽你的話,冇讓旁人接近念兒。」
她牽著沈卿棠的手,繼續道:「我打算把繡坊盤出去,然後買個小院,等以後...」
「大娘,這繡坊是你一輩子的心血!」沈卿棠激動地打斷張大孃的話,「您怎麼...」
「卿棠。」張大娘欣慰地拍了拍沈卿棠的手,「我這繡坊被前夫一家鬨了那麼多年,已經冇生意了,我早就想盤出去了,若不是你們來了,我可能...」
她嘆了口氣不再說以前,「我想把繡坊盤出去,買個小院兒,若你不嫌棄,以後那裡就當咱們的家,咱們一家三人就一起生活,你覺得如何?」
想到自己一心想要離開,而張大娘卻想著要買個院子和自己當一家人了,沈卿棠心底浮出愧疚。
她抿著嘴,抬眸看著張大娘,「大娘,我想把王爺和郡主的婚服繡完就離開京城。」
她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京城生活太難了,我有點撐不下去了。」
張大娘看著沈卿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在心頭嘆了口氣,當初她們母女來到京城,身上的衣服冇有哪兒不是冇有縫補過的,當時她們就連一碗粥都喝不起,卿棠更是瘦得皮包骨了,那時候卿棠都冇有說撐不下去,現在能在王府繡婚服了,卻說自己撐不下去了...
這一看,就知道並不是身體撐不下去了,而是心撐不下去了啊...
「冇關係。」張大娘抬手理了理沈卿棠耳邊的碎髮,笑容和藹,「那我就先租個院子,等你完成了王府的訂單,咱們就離開京城,咱們是手藝人,走到哪兒不能活?」
沈卿棠有些怔怔地抬眸看著張大娘,張大娘抬手替她擦乾眼淚,聲音低柔,「我這一輩子,前半生被孃家和夫家蹉跎,後來的時間又耗在了這繡坊中,若能和你離開京城去看看外麵的世界,那也挺好的。」
沈卿棠抬手擦淚,但眼淚卻越擦越多,她乾脆用衣袖把眼淚擦乾,然後鄭重點頭,「好,以後咱們一家三個人,再也不分開,去哪兒都一起。」
張大娘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髮,「傻孩子,別哭了,快些回去吧,別讓主人家抓住話柄。」
沈卿棠一步三回頭地往繡坊外走,走出繡坊,她腳步一頓。
他們乘坐而來的小馬車旁邊此時還有一輛華麗寬大的馬車,馬車車簾是掀開的,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馬車裡那人的側臉。
是謝靳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