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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歸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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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未競的路

宿命歸途2 · 張博濤宋海洋

晚上十點的檯燈把張博濤的影子釘在牆上,像張被揉皺的紙。投資方案的表格密密麻麻爬滿螢幕,他盯著

\\\"預期收益率\\\"

那一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菸灰缸裡的菸蒂已經堆成小山,空氣中飄著速溶咖啡的焦苦味。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的

\\\"媽\\\"

字讓他心裡一緊。他接起電話,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喂,媽。\\\"

\\\"濤兒呀,還冇睡?\\\"

母親的聲音裹著電流的雜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在加班呢,弄個項目方案。\\\"

張博濤揉了揉太陽穴,\\\"這都幾點了,您咋還冇睡?\\\"

\\\"老毛病,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母親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上次你說要去菲菲家,去了冇?\\\"

張博濤望著窗外的夜色,樓群像沉默的巨獸。\\\"去了,阿姨叔叔人挺好的。\\\"

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就是...

又提了買房子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母親的聲音,比剛纔堅定了些:\\\"我和你爸商量好了,這房子得買。我們湊了五萬塊,先給你轉過去。不夠的話,我們再想辦法。\\\"

\\\"媽!\\\"

張博濤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響,\\\"這錢我不能要!\\\"

他的聲音發顫,\\\"這是你們的養老錢啊!我爸身體那樣,常年吃藥,這錢得留著給他看病!\\\"

\\\"看病的錢有呢。\\\"

母親的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濤兒,啥事兒都冇你結婚大。你就拿著,啊?\\\"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鍵盤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張博濤死死咬著嘴唇,纔沒讓哽咽聲傳過去。他都工作了,不僅冇給家裡寄過像樣的錢,還要啃老?

\\\"媽,這錢我真不能要。\\\"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大不了...

大不了我不結婚了。\\\"

\\\"胡說!\\\"

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點急怒,\\\"傻孩子說啥渾話?結婚是正經事!我明天就把錢彙給你,彆再說傻話了。\\\"

\\\"媽,真不用...\\\"

\\\"行了,你早點休息吧,彆熬壞了身子。\\\"

母親匆匆掛了電話,忙音像針一樣紮進張博濤的耳朵。

他癱坐在椅子上,摸出煙盒抖出一支菸。打火機

\\\"哢嗒\\\"

一聲亮起,火苗映著他通紅的眼。菸圈緩緩飄向天花板,散開時像個破碎的夢。他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把他架在脖子上,說

\\\"我家濤兒以後要當城裡白領\\\";想起母親攢了錢給他湊學費。他們以為供出個大學生就熬出頭了,冇想到還有座叫

\\\"房子\\\"

的大山,壓得兩代人都喘不過氣。

\\\"不孝子...\\\"

他對著空蕩的房間喃喃自語,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清脆的響聲在深夜裡格外刺耳,卻遠不及心裡的疼。

第二天中午,張博濤趁著午休給房產中介小李打了電話。\\\"張哥,你上次看的那套兩居室,業主急著出手,首付能談到十五萬左右。\\\"

小李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熱情,\\\"這價在這邊真不多見了,您要是有意,可得抓緊。\\\"

掛了電話,張博濤在便利貼上算賬:自己攢的兩萬,魯曉凡借的一萬,加上母親說的五萬,總共八萬。離十五萬的首付,還差整整七萬。他把便利貼揉成球,扔進垃圾桶,紙團撞在桶壁上,發出悶響。

傍晚在公園長椅上見到姚雨菲時,她正揪著槐樹葉玩。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白裙子上沾了點金粉似的光。\\\"咋了?愁眉苦臉的。\\\"

她抬頭看他,眼裡的笑意像被風吹皺的湖麵。

張博濤挨著她坐下,把算賬的事說了。末了,他扯了扯嘴角:\\\"還差七萬,跟個天文數字似的。\\\"

姚雨菲沉默了會兒,從包裡掏出張銀行卡塞進他手裡。\\\"這裡麵有兩萬,是我攢的壓歲錢。\\\"

她的指尖有點涼,\\\"雖然不多,能湊一點是一點。\\\"

張博濤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像捏著塊烙鐵。\\\"這錢我不能要。\\\"

\\\"你跟我還客氣?\\\"

姚雨菲瞪他一眼,隨即又軟下語氣,\\\"要不...

我回家問問我爸媽?說不定他們能幫襯點。\\\"

張博濤搖搖頭:\\\"彆了,上次阿姨都把話說那樣了。\\\"

\\\"試試嘛。\\\"

姚雨菲晃了晃他的胳膊,\\\"我媽就是嘴硬,說不定我好好說說就行。\\\"

可事情並冇有像姚雨菲想的那樣。她回家剛提起借錢的事,母親就把手裡的擇菜盆往桌上一磕:\\\"你傻呀?買房子本來就是男方的事,哪有讓女方掏錢的道理?\\\"

\\\"可博濤他真的很難...\\\"

\\\"難也不行!\\\"

母親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我把你養這麼大,不是讓你倒貼給彆人的。他要是連房子都買不起,憑啥娶媳婦?\\\"

父親坐在沙發上抽菸,從頭到尾冇說話,隻是菸灰掉在了褲腿上也冇察覺。姚雨菲看著母親漲紅的臉,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她從小就聽母親的話,報誌願、找工作,甚至穿什麼顏色的裙子,都很少自己拿主意。這次,她也冇能例外。

第二天在咖啡館見到張博濤,姚雨菲低著頭攪著咖啡,半天說不出話。\\\"阿姨...

冇同意?\\\"

張博濤的聲音有點乾。

她點點頭,聲音細若蚊蠅:\\\"我媽說...

買房子是男方的事。\\\"

張博濤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她怎麼能這麼說?\\\"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鄰桌的人側目,\\\"我們家砸鍋賣鐵湊了五萬,你們家就不能幫一點?這婚是我一個人的事嗎?\\\"

\\\"你朝我嚷嚷啥!\\\"

姚雨菲也站了起來,眼圈瞬間紅了,\\\"我媽說的是老理!她還冇讓你買車呢,你就急成這樣?\\\"

\\\"買房子的錢都不夠,還買車?\\\"

張博濤的火氣像被澆了油,\\\"你要是覺得我窮,給不了你想要的,你就去找個買得起的!\\\"

\\\"張博濤!\\\"

姚雨菲的眼淚

\\\"唰\\\"

地掉了下來,\\\"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抓起包就往外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噔噔\\\"

響。張博濤愣在原地,剛纔衝口而出的話像塊石頭堵在喉嚨裡。咖啡館的冷氣吹在身上,他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刺骨的冷。

\\\"王八蛋。\\\"

他狠狠捶了下桌子,咖啡杯震得叮噹響。他怎麼能說那樣的話?那些話像淬了毒的針,不僅紮傷了姚雨菲,也紮得他自己心口淌血。

他瘋了似的追出去,跑到咖啡館,隻看見一輛出租車的尾燈閃了閃,消失在車流裡。晚風吹起他的襯衫,像麵破敗的旗子。

張博濤掏出手機,手指抖得按不準號碼。好不容易撥通了姚雨菲的電話,聽筒裡卻傳來冰冷的

\\\"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他又發資訊,打了刪,刪了打,最後隻發出去一句:\\\"菲菲,我錯了,你原諒我。\\\"

資訊像石沉大海,連個漣漪都冇激起。

他在路邊站了很久,直到路燈把他的影子壓得扁平。來往的行人說說笑笑,冇有人注意到這個男人眼裡的紅血絲,和他指間快要燃儘的煙。菸蒂燙到手指時,他才猛地回神,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順著電線杆滑坐在地上。

遠處的霓虹燈明明滅滅,映著他落寞的身影。他知道,這場爭吵像道裂縫,橫亙在他和姚雨菲之間。而那七萬的缺口,像座更重的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夜越來越深,張博濤依舊坐在路邊,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回家,麵對的是冇做完的方案和空蕩蕩的房間;去找姚雨菲,又怕她還在氣頭上,連門都不讓他進。

手機又亮了一下,這次是條銀行簡訊

——\\\"您尾號

xxxx

的儲蓄卡賬戶收到人民幣

.00

元。\\\"

母親還是把錢打過來了。

張博濤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這五萬元或許是他爸媽向親戚借來的、帶著人情債的錢。每一分,都浸著父母的血汗。

他不能要這錢,可他又能怎麼辦?

晚風吹過街角,帶著夏末的涼意。張博濤抬起頭,望著天上的月亮,突然覺得自己像條擱淺的魚,困在名為

\\\"生活\\\"

的沙灘上,連呼吸都帶著疼。他不知道這場關於房子的戰爭還要打多久,也不知道他和姚雨菲的感情能不能扛過這場風波。他隻知道,明天醒來,太陽依舊會升起,而他,還得咬著牙,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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