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秋風裡的告彆
北京的秋意已經漫過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張博濤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熟悉的頭像，指腹在撥號鍵上懸了許久，終究還是冇敢按下去。三個月零七天了，姚雨菲的電話永遠是忙音，簡訊對話框停留在他最後發的那句
\\\"晚安\\\"，像沉在水底的石頭，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
辦公室裡的列印機
\\\"哢噠哢噠\\\"
吐著檔案，宋海洋端著咖啡路過他工位，看他對著手機出神，敲了敲桌麵：\\\"又琢磨啥呢？下午部門聚餐去不去？\\\"
張博濤猛地回神，指尖在螢幕上胡亂劃了兩下：\\\"不去了宋哥，我下午想請個假。\\\"
\\\"行啊，\\\"
宋海洋挑眉笑了笑，\\\"是不是要去找那位？\\\"
他早就看出張博濤這陣子魂不守舍，小夥子眼底的紅血絲比報表上的數字還密集。
張博濤冇應聲，隻是胡亂抓了件外套往肩上一搭。電梯下降的失重感裡，他望著轎廂壁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姚雨菲踮腳給他係圍巾的樣子，她總說他脖子長，不繫圍巾要灌風的。
地鐵換乘時，張博濤被洶湧的人潮擠得踉蹌了一下。他扶著扶手站穩，看著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芸芸眾生，忽然覺得自己像顆被命運隨意拋擲的骰子，連滾向哪裡都由不得自己。
站在姚雨菲公司樓下的梧桐樹下，張博濤深吸了口氣。秋風捲著落葉擦過腳踝，他剛把手機舉到耳邊，就看見旋轉門裡走出個熟悉的身影
——
姚雨菲穿著米白色風衣，頭髮燙成了溫柔的波浪卷，手裡拎著的包是他去年生日想送卻冇捨得買的那款。
他的心跳瞬間竄到了嗓子眼，剛要喊出
\\\"菲菲\\\"，就見一輛黑色帕薩特穩穩停在路邊。副駕駛車門打開，姚雨菲彎腰坐了進去，臨關門前，她側過臉對著駕駛座說了句什麼，陽光恰好落在她嘴角，漾開的笑意刺得張博濤眼睛生疼。
\\\"師傅，跟上那輛帕薩特！\\\"
他幾乎是撲進了路邊一輛出租車，聲音都在發顫。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小夥子，追女朋友啊？\\\"
張博濤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嗯。\\\"
帕薩特在車流裡不緊不慢地穿行，張博濤盯著那抹黑色的影子，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
\\\"停這兒吧。\\\"
司機猛打方向盤，把車停在百盛商場門口。張博濤付了錢，看著帕薩特裡走下來一男一女。男人穿著灰色西裝，身姿挺拔，替姚雨菲拉開車門時的樣子，紳士得像電影裡的角色。兩人並肩走進商場，男人很自然地接過姚雨菲手裡的包，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手腕，那默契的姿態像一把鈍刀，在張博濤心口慢慢割著。
他在商場門口的台階上坐下，摸出煙盒抖出一支菸。打火機
\\\"噌\\\"
地躥起火苗，煙霧模糊了商場旋轉門裡進進出出的人影。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蒂在腳邊堆成小小的山。秋風把煙味吹進鼻腔，嗆得他眼眶發酸，卻冇掉出一滴淚。
兩個小時像兩個世紀那麼漫長。當姚雨菲和那個男人拎著大包小包走出來時，張博濤掐滅了手裡的煙，站起身。陽光穿過玻璃幕牆，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金邊，姚雨菲手裡的購物袋晃悠著，裡麵的奢侈品紙袋格外紮眼。
\\\"菲菲！\\\"
他幾乎是跑著衝過去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姚雨菲猛地回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訝和惱怒的神情：\\\"你怎麼在這兒？\\\"
\\\"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不回我資訊？\\\"
張博濤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沙啞，他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猛地躲開。
\\\"你走開，\\\"
姚雨菲往後退了一步，正好撞進那個男人懷裡，\\\"你不是說讓我找彆人嗎？\\\"
\\\"我那是氣話啊！你怎麼能當真？\\\"
張博濤急得額頭冒汗，他看著那個男人下意識摟住姚雨菲肩膀的動作，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哼，李昊，我們走。\\\"
姚雨菲拽著男人的胳膊就要轉身。
\\\"菲菲，你彆走！\\\"
張博濤追上去，伸手想拉住她。
那個叫李昊的男人往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姚雨菲身前。他個子比張博濤高出小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審視和輕蔑：\\\"你誰啊？走開。\\\"
\\\"我是她男......\\\"
張博濤的話卡在喉嚨裡，看著姚雨菲彆過臉去的樣子，那句
\\\"男朋友\\\"
像吞了根魚刺，怎麼也說不出口。
\\\"你以後不要糾纏姚雨菲了，\\\"
李昊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張博濤剛想爭辯，李昊已經攬著姚雨菲上了車。黑色帕薩特引擎轟鳴，輪胎碾過地麵捲起一陣風，帶著尾氣的味道揚長而去。張博濤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車流裡，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隻能徒勞地跺著腳，皮鞋跟敲在地上的聲音，在喧囂的街頭顯得格外孤單。
公司樓下的麪館飄著牛肉麪的香氣，張博濤扒拉著碗裡的麪條，味同嚼蠟。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螢幕亮起的瞬間，他幾乎是彈起來的
——
是姚雨菲的資訊。
指尖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他點開對話框，那幾行字像冰錐一樣紮進眼裡：\\\"我媽的朋友給我介紹了對象，我知道買房子對你來說壓力太大了，我不想給你太多負擔，咱們還是分手吧。\\\"
張博濤幾乎是立刻就回了資訊，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著：\\\"菲菲，我是真心愛你的，你給我三年時間，我努力工作肯定能買得起房子娶你的，你要相信我。\\\"
資訊發送成功的提示剛跳出來，姚雨菲的回覆就到了：\\\"冇用了，咱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聯絡了。\\\"
張博濤盯著那行字，感覺心臟像是被掏空了一塊。他抓起手機就想打電話，指尖剛觸碰到撥號鍵，對方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響了一聲又被迅速掛斷。螢幕上跳出
\\\"對方已掛斷\\\"
的提示，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又發了條資訊過去：\\\"菲菲，這樣，咱們見一麵好好聊聊好嗎？\\\"
這次，對話框徹底安靜了。張博濤把手機扔在桌上，看著碗裡漸漸涼掉的麪條，忽然冇了任何胃口。他走出麪館，秋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隻有他像隻迷路的鴿子，不知道該往哪兒飛。
接下來的幾天，張博濤像丟了魂。開會時對著投影螢幕發呆，報表裡的數據錯漏百出，連宋海洋都看出他不對勁，拍著他的肩膀說：\\\"要不你先休幾天假？\\\"
他搖搖頭，隻有讓自己忙起來，纔不會有空去想姚雨菲。可一到夜深人靜，那些和她有關的回憶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
第一次約會時她穿著紫色連衣裙的樣子，在出租屋裡一起煮火鍋時升騰的熱氣，還有每個深夜裡，手機螢幕亮起的那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