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密林深處,那聲獸吼又來了一遍,比第一聲近了不少。
天下停在原地,閉眼聽了三秒。
腳步聲是拖遝的,有一下沒一下,不像在巡視領地,更像是在遊蕩。受傷的?還是本來就這個習慣?他側耳分辨,林間的風把氣息往他這邊送——有血腥味,不濃,但有。
受傷的。
他睜開眼,握緊短刀,往前走。
不是熱血上頭,是算過了。他現在獵不到更強的妖獸,但一隻受傷的練氣二層妖獸,也許是個機會。而且星辰石還在丹田裏隱隱發燙,像是在告訴他,這口血可以吃。
穿過兩棵並排的老樹,他看見了那隻妖獸。
是隻灰脊狼,體型比普通山狼大兩圈,脊背上有一道沒癒合的舊傷,皮毛結了硬塊。它正低頭啃一截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骨頭,耳朵豎著,但沒往天下這邊轉。
天下把呼吸放淺,把腳步放慢,繞了個半圓,找到一塊背風的位置蹲下來。
他需要先劃破它的皮,讓精血流出來,才能觸發星辰石的吞噬。上次獵鐵爪鼠,他是在事後處理時感受到的那股靈力爆發,當時是被動的,沒來得及想怎麽用。
這次他要試試主動引出來。
靈力灌進短刀,壓到極低的程度,夠切皮就行,別讓它感應到太強的波動。
天下猛地起身,三步衝出去,刀斜著往灰脊狼的後腿根部劃了一道。
血出來了。
灰脊狼一聲嘶吼,猛地轉身,前爪拍下來。天下往側邊一滾,爪風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地麵被拍出一個坑。他顧不上看,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丹田裏——星辰石在那道血腥氣裏顫了一下。
來了。
那股靈力湧上來,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像是有人把他的靈脈管道突然擴寬了一截。
天下沒有去感受,直接把那股靈力全部壓進短刀,起身,反手往灰脊狼的脖子側麵刺過去。
這一刀比他平時能發出來的重了至少三成。
刀尖刺進去,天下感覺到了明顯的阻力,但破開了。灰脊狼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前腿一軟,但沒倒,轉頭就要咬他的手臂。
天下把刀往裏麵轉了一下,再拔出來。
灰脊狼撲了幾步,栽倒在地,還在掙紮,四條腿蹬著泥土,發出斷斷續續的嘶叫。
天下站在原地,喘氣。
那股爆發過的靈力已經退了,現在丹田裏比出發前還要空上一截,像是借了錢,連本帶利還迴去的感覺。但那隻灰脊狼就在腳下,倒著,沒死透,但也起不來了。
他上前,補了一刀,結束了這場戰鬥。
處理的時候,他把腦子裏的過程複了一遍。
星辰石的吞噬視窗期,是在接觸到妖獸精血的瞬間觸發的,時間極短,大概隻夠發一擊。靈力爆發的幅度跟妖獸的層次有關,鐵爪鼠那次幾乎感覺不到,灰脊狼這次多了三成。
也就是說,越強的妖獸,那一擊越狠。
天下把灰脊狼的兩條後腿剁下來,裝進布袋,剩餘的部分沒法帶走,留在原地。他在附近找了塊大石頭,把布袋塞進石頭縫裏遮起來——能不能撐過今晚不知道,但總好過什麽都不遮。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這次收獲不算小。灰脊狼的獸肉比鐵爪鼠頂飽,兩條後腿能撐三天。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現在確認了一件事——星辰石那個視窗期是可以主動利用的,隻要他能想辦法在視窗期內打出有效一擊,他就能超出自己本來的實力上限發動攻擊。
這不是運氣,這是規律。
天下撿起短刀,往山下走。
走到獵場邊緣的時候,劉元還在。
不是劉元在等他,是劉元那夥人在一棵大樹下分獵物,天下從側邊過,被劉元的其中一個隨從瞟見了,戳了戳劉元的胳膊。
劉元迴頭,視線落在天下的布袋上。
“喲,有收獲?”他走過來,語氣隨意,“什麽東西?”
“灰脊狼後腿。”天下說。
劉元愣了一下,隨即眯起眼。“灰脊狼?練氣二層的?”
“死透的那種。”
旁邊兩個人交換了個眼神。劉元沒動,但他在看天下的手——天下的手上有血,不完全是鐵爪鼠的那種,顏色深一些,是獸血幹了之後的顏色。
“你一個人打的?”劉元問。
“受傷的。”天下說,“碰巧遇到。”
他把最後這句加進去,是因為不想讓劉元算清楚他現在的實力上限。受傷的妖獸,碰巧,這兩個詞能消解掉大半的疑惑。
劉元沉默了幾秒,拍了拍天下的肩,這次比上午輕多了。“行,有本事。”
他就這麽走了,帶著兩個人迴到那棵大樹下,繼續分他們的獵物。
天下沒有迴頭,徑直往坊市方向走。
身後傳來劉元壓低的聲音,被風送過來一小截:“……不對勁,一層廢材打二層受傷妖獸,就算受傷,那也……”
後麵的話被風帶走了,天下沒聽清。
他也不需要聽清。
劉元的邏輯很簡單,他現在對天下的判斷是“有古怪,可能身上有寶貝”。隻要天下不做得太離譜,劉元就還會處於“觀望”階段。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被劉元徹底下定決心之前,攢夠足夠的資本。
靈石,妖獸材料,或者——更強的實力。
迴到住處,天下把灰脊狼的後腿架在小爐子上,開始烤。油脂滴進炭火,發出細密的聲響。丹田裏,星辰石又開始發熱,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穩定,像是正在慢慢消化今天的收獲。
他盯著爐火,腦子裏在想一件事。
劉元腰間那把法器短劍,品相不錯。如果有一天,他用同樣的法器,站在劉元麵前——
天下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不急。
肉烤好了,他撕了一塊,咬了一口,燙,但是香。
就在這時,窗紙透進來一點光,不像月光,更像是遠處有什麽東西在發光。天下走到窗邊,往外看——
坊市方向,有一道極淡的靈光,在夜色裏一閃即逝。
他盯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那個位置,是坊市最深處,平時連散修都不讓進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