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薛小琬先下車,伸手想扶林見深,卻被他拒絕了:“我沒那麼脆弱。”
“肋骨骨裂的人沒資格說這話。”薛小琬堅持扶住他的胳膊。
兩人一起走進電梯。
電梯上行時,林見深突然說:“對了,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
“周文彬的案子下週開庭。”林見深說,“檢察官聯絡我,說需要你出庭作證。”
薛小琬的手緊了緊:“必須去嗎?”
“如果你不想,我可以想辦法。”林見深看著她,“但檢察官說,你的證詞很重要,可能關係到量刑。”
薛小琬沉默了幾秒:“我去。該麵對的,總要麵對。”
“我陪你。”林見深說。
電梯到達四十二層。
門開,薛小琬愣住了——走廊裡擺滿了白色和粉色的玫瑰,一直延伸到他們家門口。
“這是……”
“慶祝出院。”林見深微笑,“也慶祝新生。”
薛小琬的眼眶熱了。她沿著花道往前走,推開家門。
公寓裏也被精心佈置過,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個蛋糕,上麵寫著:“歡迎回家。”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薛小琬轉身看他。
“昨天讓助理弄的。”林見深走進來,關上門,“喜歡嗎?”
薛小琬點頭,說不出話。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漫天飛舞的雪花,看著這座被雪覆蓋的城市,感覺像在做夢。
林見深走過來,從後麵抱住她:“從今天開始,這裏是我們的家。沒有秘密,沒有欺騙,隻有我們。”
薛小琬靠在他懷裏,閉上眼睛:“嗯。”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過著近乎隱居的生活。
林見深在家辦公,處理公司的事務;薛小琬負責照顧他的起居,順便整理自己的東西——那些關於過去的痕跡,她決定一點點清理掉。
週四下午,薛小琬在書房整理檔案時,發現了一個舊盒子。
開啟一看,裏麵是她做替聊時用的幾個U盤,還有一本手寫的工作筆記,記錄著那些“客戶”的喜好和注意事項。
她拿著那個盒子,在書房裏坐了很久。這些是她想徹底埋葬的過去,但也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全部扔掉,就像否定那段時光裡的自己;留下,又像埋著定時炸彈。
“在想什麼?”林見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薛小琬抬起頭,看見他靠在門框上,手裏端著兩杯咖啡。
“這些……”她指了指盒子,“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林見深走進來,把咖啡放在桌上,拿起那本工作筆記翻了翻。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情緒。
“你想怎麼處理?”他問。
“我想……燒掉。”薛小琬說,“但有點捨不得。”
“為什麼捨不得?”
“因為那段時間雖然不堪,但也是我拚命活下去的證明。”薛小琬輕聲說,“為了給媽媽治病,為了還債,為了不讓自己垮掉。那些深夜的聊天,那些偽裝的笑容,那些收錢時的羞愧和如釋重負……都是我。”
林見深放下筆記,在她身邊坐下:“那就別燒了。”
薛小琬愣住:“你不介意?”
“我介意的是你因為這些事情而痛苦,而不是這些事情的本身。”林見深說,“它們是你的一部分,就像我的過去也是我的一部分。我們可以不展示給外人看,但沒必要完全抹去。”
他拿起一個U盤:“這裏麵的東西,需要我幫忙處理嗎?技術上可以徹底清除,不留痕跡。”
薛小琬想了想,搖頭:“我自己來吧。這是我和過去的告別,應該自己完成。”
“好。”林見深把U盤放回盒子,“需要幫忙的時候,隨時叫我。”
他站起來要走,薛小琬突然拉住他的手:“林見深。”
“嗯?”
“謝謝你。”薛小琬說,“謝謝你能理解。”
林見深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不用謝。我們是夫妻,未來的。”
薛小琬笑了。夫妻。
這個詞聽起來陌生又溫暖。
晚上,薛小琬一個人坐在書房裏,開始處理那些U盤。她連線電腦,一個一個開啟,把裏麵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工作日誌全部刪除。每刪除一個檔案,都像是在和過去的自己告別。
刪除到最後一個U盤時,她猶豫了。這個U盤裏存著她和“林壹”的所有聊天記錄,那些深夜的對話,音樂的分享,看似隨意的關心,還有那些她不小心流露真實的瞬間。
她點開資料夾,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檔案。從最初的試探,到後來的熟悉,再到最後的“再見”。她一條條翻看,時而微笑,時而眼眶發熱。
最後,她把整個資料夾拖進了回收站,清空。
不是因為她想抹去這段記憶,而是因為她知道,真正的連線不在這些冰冷的文字裏,而在現實中那個活生生的人身上,那個此刻正在客廳裡處理郵件,偶爾會咳嗽兩聲提醒她該休息的人。
處理完所有東西,薛小琬抱著那個空盒子走出書房。
林見深抬頭看她:“好了?”
“好了。”薛小琬把盒子放進儲物間的最深處,“埋葬完畢。”
林見深合上電腦,“明天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兒?”
“去了就知道。”
第二天上午,林見深開車帶薛小琬去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接待他們的是一位姓吳的資深律師,五十多歲,笑容溫和但眼神精明。
“林總,薛小姐,請坐。”吳律師拿出幾份檔案,“按照林總的要求,遺囑已經擬好。另外,關於薛小姐身份清理的法律檔案也已經準備完畢。”
“遺囑?”薛小琬看向林見深。
“常規操作。”林見深輕描淡寫,“我的資產比較複雜,需要提前安排好。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可以得到充分保障。”
薛小琬的心一緊:“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隻是預防。”林見深握住她的手,“而且,我也需要你簽一份檔案。”
吳律師推過來另一份檔案:“這是一份身份確認和豁免宣告。薛小姐簽署後,之前涉及的所有灰色收入問題,在法律上就徹底清了。我們已經和相關部門溝通好,隻要簽了字,就不會再追究。”
薛小琬看著那份檔案,手有些抖。這意味著她終於可以徹底告別過去,真正重新開始。
“簽吧。”林見深把筆遞給她。
薛小琬深吸一口氣,在檔案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時,她感覺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恭喜薛小姐。”吳律師微笑,“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完全清白的了。過去的那些事,在法律層麵,已經不存在了。”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雪已經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照下來,在積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現在去哪兒?”薛小琬問。
“還有一個地方。”林見深發動車子。
二十分鐘後,他們停在一家心理診所門口。診所的招牌很簡潔:“新生心理諮詢中心”。
“這是……”薛小琬看著招牌,心裏隱約猜到了什麼。
“進去看看。”林見深拉著她的手走進去。
診所不大,但裝修得很溫馨。暖黃色的牆壁,舒適的沙發,書架上是心理學書籍和綠植。
前台坐著一個年輕女孩,看到他們立刻站起來:“林先生,薛小姐,歡迎。”
“都準備好了嗎?”林見深問。
“準備好了。張醫生在諮詢室等你們。”
女孩領著他們走到最裏麵的房間。推開門,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醫生站起來,笑容溫和:“你們好,我是張薇。”
“張醫生是我大學時的學姐,國內頂尖的創傷治療專家。”林見深介紹,“我想,你可能需要一些專業的幫助,來處理這段時間經歷的事情。”
薛小琬看著林見深,眼眶又熱了。
他總是想得這麼周到。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每週來一次。”張醫生說,“不一定是治療,也可以隻是聊聊。有時候,把經歷說出來,會輕鬆很多。”
薛小琬點頭:“我願意。”
第一次諮詢進行了五十分鐘。薛小琬說了很多——母親的病,債務的壓力,踏入替聊行業的無奈,那些深夜的偽裝和愧疚,還有最近經歷的恐懼和傷害。
張醫生一直安靜地聽著,偶爾提問,但從不評判。
結束時,薛小琬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那些壓在心底的石頭,好像被搬走了一些。
“感覺怎麼樣?”走出診所時,林見深問。
“像做了一次心靈大掃除。”薛小琬說,“謝謝你。”
“不用謝。”林見深說,“我隻是希望你能真正地輕鬆快樂。”
車子往回開。
薛小琬看著窗外上海冬日的街景,忽然說:“林見深,等天氣暖和了,我們去旅行吧。”
“好。想去哪兒?”
“歐洲。”薛小琬說,“我想看看那些隻在書裡和音樂裡聽過的地方。維也納的金色大廳,巴黎的塞納河,羅馬的許願池……”
“都去。”林見深說,“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那你的公司呢?”
“公司可以交給別人打理一段時間。”林見深說,“錢是賺不完的,但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每一秒都珍貴。”
薛小琬笑了。她知道他不是在說情話,隻是在陳述事實。
回到家,門口放著一個快遞盒子。
收件人是薛小琬。
“你買東西了?”林見深問。
“沒有。”薛小琬皺眉。
林見深拿起盒子看了看,臉色突然變了。
盒子沒有寄件人資訊,但上麵用列印字型寫著:“薛小姐收”。
“別動。”他把薛小琬拉到身後,小心地開啟盒子。
裏麵沒有危險物品,隻有一張照片——是薛小琬很多年前的照片,那時候她還在上大學,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紮著馬尾,笑容燦爛。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你逃不掉的。”
薛小琬的臉色瞬間煞白。
林見深立刻拿出手機打電話:“陳警官,又出事了。”
陳警官半小時後就趕到了。他穿著便服,眉頭緊鎖,拿起那張照片仔細端詳。
“照片是列印的,普通相紙,市麵上很常見。”他翻到背麵看那行字,“列印字型,宋體,沒有任何特徵。盒子是普通的快遞盒,膠帶也是普通透明膠。”
“能查到來源嗎?”林見深問。
陳警官搖頭:“沒寄件人資訊,大概率是線下跑腿送的。這附近的監控我會去調,但別抱太大希望。”
薛小琬坐在沙發上,手指冰涼。
林見深握緊她的手,看向陳警官:“是馮老的人?”
“有可能。”陳警官把照片放進證物袋,“周文彬、張昌斌都在押,但馮老的案子還在調查階段,他手下有些人還沒落網。這種恐嚇手段,很像是警告。”
“警告什麼?”薛小琬的聲音有些發顫。
“警告你別出庭作證,或者警告林總別繼續深挖。”陳警官說,“也可能是單純的心理施壓,讓你惶惶不可終日。”
林見深的臉色沉下來:“他們敢動她一下試試。”
“林總,冷靜。”陳警官說,“對方在暗處,我們得更加小心。薛小姐,從今天開始,你盡量不要單獨外出。如果需要出門,提前告訴我或者林總,我們會安排人跟著。”
薛小琬點點頭,心臟還在狂跳。那張大學時期的照片,是她社交軟體上早已刪除的頭像。
對方能找到這樣的舊照,說明對她的調查很深入。
“開庭時間已經定了,下週一下午兩點。”陳警官說,“到時候我們會加強法院周邊的安保。薛小姐,如果你感到任何不安,現在還可以申請遠端作證。”
“不用。”薛小琬深吸一口氣,“我能出庭。”
送走陳警官後,公寓裏的氣氛變得凝重。
林見深把所有窗戶的窗簾都拉上,檢查了門鎖和報警係統。
“別怕。”他走回客廳,在薛小琬身邊坐下,“我會保護好你。”
“我不是怕自己。”薛小琬靠在他肩上,“我是怕連累你。他們已經用我來威脅過你一次了,如果再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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