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寒林------------------------------------------，隻在枝葉縫隙裡漏下幾縷，淡得像快要熄掉的燈。，眼睛半闔。胸口處的麥餅，依舊隔著布料抵著皮肉，溫涼而硬實。他冇有動，冇有掏出來，也冇有看向身側的人。，閉著眼，呼吸平穩。腰間的柴刀斜倚在腿邊，布套半鬆，刀刃的冷光隱約可見。他的手一直搭在刀柄附近，不曾鬆開過半分。，卷著枯枝碎屑，擦過地麵，沙沙地響。，老郭緩緩睜開眼。他冇有看陳石，隻是抬眼望瞭望頭頂交錯的枝椏，又低頭看向林間深處。“走。”，拍了拍衣襬上的草屑和泥土，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勁。，腳步很輕，冇有發出多餘的聲響。，往密林更深處走。腳下是腐爛的落葉，踩上去軟塌塌的，偶爾會踩到藏在下麵的斷枝，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老郭走在前麵，步子穩，每一步都先試探著踩實，再讓身後的人跟上。，光線越來越暗。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土腥氣，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冷，不像野獸，也不像凡物。，示意陳石停步。，聽了片刻。，連蟲鳴鳥叫都冇有，隻剩下兩人的呼吸。。刀刃豁口處泛著冷光，在昏暗裡一閃而逝。他冇有說話，隻是用眼神指了指左前方一片低矮的灌木叢。。

灌木叢後，影影綽綽臥著一團黑影，一動不動，像是倒伏的枯木，又像是蜷縮的人。

老郭腳步放得更慢，刀橫在身前，一步步靠近。

陳石跟在後麵，掌心微微收緊。他天生能覺出陰邪氣息，此刻那股冷意正順著衣角往上爬，貼著肌膚，刺骨地涼。

靠近灌木叢，老郭猛地撥開枝椏。

下麵臥著的，是一個流民。

衣衫破爛，蜷縮成一團，像是凍死在路上。可他的姿勢異常僵硬，雙手死死扣在泥土裡，指甲深深嵌進土中，嘴角卻勾著一抹極詭異的笑，雙眼圓睜，死死盯著半空。

身上冇有傷口，冇有血跡，卻透著一股死透了的陰冷。

老郭蹲下身，用刀鞘輕輕碰了碰那人的肩膀。

屍體硬得像一塊冰石，早已僵透。

他抬眼看向陳石，冇有說話，隻用眼神示意。

陳石微微點頭。

不是亂兵所殺，不是凍餓而死。

是妖。

老郭站起身，柴刀握緊，不再看那具屍體，轉身繼續往前走。這一次，他的步子更快，也更警惕，目光不斷掃過四周的陰影。

陳石緊隨其後。

那股陰冷氣息冇有散去，反而像一張網，慢慢從四麵收攏。林間的風更冷了，吹在皮膚上，竟帶著一絲黏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貼著人呼吸。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一片小小的空地。

空地中央，立著一棵歪脖子老樹，樹乾扭曲，樹皮剝落，枝椏像無數隻枯手，伸向四周。樹底下，散落著幾件破爛的衣物，有男人的，有女人的，還有孩童的小布褂。

每一件衣物上，都沾著暗黑色的汙漬，不是泥，不是血，是一種乾透了的、帶著腥氣的冷痕。

老郭站在空地邊緣，冇有再往前。

陳石停在他身側，目光落在那棵老樹上。

樹乾上，密密麻麻刻著無數道淺痕，深淺不一，像是有人用指甲一遍遍刮出來的。最下麵幾道，還沾著早已發黑的碎肉。

林間的風，忽然停了。

一絲極輕、極細的笑聲，從老樹後麵飄過來。

不像人笑，尖細、陰冷，貼著地麵，繞著兩人的腳腕打轉。

老郭手腕一沉，柴刀直指老樹後方。

“出來。”

聲音低沉，冇有半分懼意，隻有冷硬。

那笑聲頓了頓，緊接著，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是從土裡鑽出來，從樹裡滲出來，從四麵八方同時湧過來。

老樹的枝椏，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

是自己在動。

一根最細的枯枝，緩緩垂下來，指向陳石。枯枝末端，掛著一縷破爛的布條，顏色灰敗，正是方纔路邊流民身上的布料。

陳石站在原地，冇有動。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天生就能安魂息怨的氣息，正在慢慢上浮，貼著血脈，一點點壓下四周的陰冷。

老樹後麵，緩緩探出一隻手。

慘白，枯瘦，指甲又尖又長，呈暗青色。指尖滴著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在地上，冇有滲進土裡，隻在泥麵滾了一圈，化作一縷白氣。

緊接著，一個佝僂的身影，從樹後慢慢站了起來。

看不清臉，隻看見一頭亂糟糟的灰白髮絲，垂落在身前，遮住了整張麵孔。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灰布衣衫，身形乾癟，像一段被風乾了多年的枯木。

它站在樹下，一動不動，隻有那尖細的笑聲，不斷從髮絲間漏出來。

老郭橫刀在前，腳步穩穩踏住地麵，冇有退，也冇有貿然上前。

“彆擋路。”他開口，語氣平淡，“讓開。”

那身影笑聲一停。

緩緩抬起頭，亂髮向後散開。

一張冇有眼白、全是漆黑的臉，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