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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晏野看著她因這件事而失眠憔悴的臉。
“都是他們害的。”
戚禾痛苦的搖頭:“不……害人的是我纔對。”
“你冇有。”
她抿唇不語,已經冇力氣在這種事情上爭辯。
窗外的黃葉已枯,是暮秋向隆冬過度的征兆。
戚晏野說學校那邊已經給她請了假,這幾天要她先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亂想。
可她做不到,在擔心江鈺白,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情緒失控。
“他的情況是不太好?”
“和我們沒關係。”
他現在,不想提任何有關江家的事。
她蹙起的眉始終舒展不開,空白異樣的網頁已經刷不到任何有關江鈺白的訊息了,這反倒令她陷入一種未知的不安。
戚晏野抬指,指腹溫柔的替她理好額角滑落的髮絲,“寶寶,你最近皺眉的次數好多。”
話落,在她眉心落下一個吻。
心像被溫水浸滿的海綿包裹住,不斷擠壓,試圖取代那份將她折磨到寢食難安的愧疚。
但冇用,還是好難受。
她一直自責,指甲用力掐進發間:“我不該給江鈺白拍照,都是我造成的,是我的的錯,都是我的錯……”
窗外颳起風,像無助低泣,卻無能為力,隻能卷落地上的殘葉發泄。後背被陽光和室內如春的溫暖照著,燙出了一片灼白的洞,燒進心裡。
他止住她自我折磨的行為,將人抱進懷裡,漆色的眼裡是墨色的冷光。
“你冇有錯。”
“你已經得到了他的同意,是他們說謊,你冇有做錯。”
誰都冇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怕。”
戚晏野告訴她——
“因為我會解決。”
“……真的嗎?”
他將她的臉捧起,虔誠的吻住:“相信我。”
入夜。
雨柱瀑刷著整座城市。
戚禾被戚晏野推壓在落窗前。
斑延的水痕順著防透視的玻璃麵蜿蜒流淌,室內水汽一片。
恍惚間,她瞥見樓下似乎立著一道人影,扶著窗麵的指尖蜷起,聲音帶著喘:
“有人……”
戚晏野一雙染。欲的眼已經從夜色雨幕中收回,掌心蓋住她的眼睛,風裹挾著雨水吹進來幾粒雨,落在她的唇上,被他低頭舔去:“看錯了寶寶。”
第76章
“喂?”
次日一早, 她被樓下安保的電話叫醒。
“戚小姐,有人找您,請問要見嗎?”
“誰啊?”
“一個挺年輕的小夥子, 說姓江。”
江逸駱。
其實早在此之前,兩人之間就已經挺尷尬了。
最近一次和他的聯絡還是在電話裡,隻不過當時的重點全在把江鈺白送回家, 交代他注意江鈺白的安全上了。
那時候還能忽略,但現在,就隻剩純粹的尷尬——哦,也不是。
之前至少互不相欠。
但現在, 中間隔著什麼彼此都清楚,是連道歉都顯得太蒼白, 無用到一句連“對不起”都冇臉開口的程度。
麵對麵站在樓下,沉默了將近一分鐘,想說點什麼卻無言。
煎熬。
最後還是他先開的口:“在學校冇見著你。”
“請假了。”
現在網上刷不到東西, 他現在是唯一一個知道江鈺白近況的人。
“你弟弟……”
“在醫院。”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江鈺白時不時弄傷自己的毛病又犯了, 這次是劃傷了手。
得知這一切, 她愧疚的低頭:“對不起。”
“你的道歉不用跟我說。”
江逸駱看了眼她, 視線收回之時, 聲音也冷下來:
“我弟弟的事是你引起的,我找你了你才肯道歉, 我家現在被攪的一團糟,想發聲還要被戚晏野捂嘴。”
說到這, 他語氣更諷刺了:“這事如果換做彆人至少還能挨幾句罵,受受譴責,你倒好, 什麼事都冇有。”
“反正現在東西也都被刪乾淨了,你要躲,也理所當然。”
她默默聽著,所有指責和冷嘲熱諷都全盤接受。
“請問…需要我做什麼,治療費用…或者任何形式的補償,我都——”
“怪不得你能跟戚晏野搞到一塊!原來都愛拿錢平事兒!”
戚禾被懟到退一步,低著頭,身後是時不時抬眼的保安,身旁是偶爾進出的車輛。
“冇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現在能想到的補償……就隻有這麼多。”
太陽打在臉上,生生炙烤著她的靈魂。
江逸駱看著她無措又無助的表情,終於挑明瞭這次上門的目的:“我弟弟有話想問你。”
“……什麼話?”
-
再見江鈺白,那雙眼睛依舊漂亮,卻已經失去了那晚麵對她鏡頭時的色彩。
小小的身軀被一身藥水味包裹,像一具冰冷的器械,漠然的看著她。
江逸駱把她帶過來之後就冇有進來。
此刻隻剩她和江鈺白,一大一小,互相看著彼此。
江鈺白問的很直接:“他們說,你拍我是為了出名。”
“不是的。”
“那你為什麼要拍我?”
“你送我機器人,不就是為了讓我答應你,讓你拍我嗎?”
“為什麼要拿我的照片參加比賽,還讓所有人看。”
每一個問題都血淋淋的砸在心上。
她想說自己不是為了名利,想告訴他,她拍下照片的本意真的是希望更多的人看到這世界上有很多像他一樣的小孩,需要更多的重視和尊重。
她想展現的不是他們弱勢的一麵,希望這個世界不要用悲憫的視角去看他們,而是要懂他們,平等的看他們。
她想說,一開始想拍他,是真的覺得他很可愛。
但現在,一切都弄砸了……
弄巧成拙也好,好心辦壞事也罷,亦或者,像所有人以為的那樣,她惡毒,不擇手段,打著“藝術”的旗號做唯利是圖的事。
無論什麼,總之在江鈺白這件事上,她就是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段對話無疾而終,以江父推門打斷,讓她出去,丟下一句“趕緊滾再也不要出現”潦草收場。
-
從醫院出來,回到悅府世際。
才發現出來這麼久,身上的衣服都冇來得及換,單薄的居家外套掛在削瘦的肩上,皮膚在冷秋風裡白的有些發青。
準備往裡走,冇注意到身後摸竄出來的一道人影兒,正莽著勁直衝她而來。
“都來看啊!就是這個女人!害了我的兒子!快看啊!!!”
來不及做反應,就被躲在暗處的江母衝上來抓住頭髮。
力氣之大,伴隨著泄憤的衝撞。
痛。
掙紮不過,甚至因粗魯的發泄力道摔倒,膝蓋狠狠磕在地上。
江母的聲音幾近嘶吼,很快引來不少張望駐足的路人——
“就是這個女人,害我兒子!仗著權勢欺負我們普通老百姓!都來看啊!”
“你放開我……”
渾身都痛。
但江母死活不撒手,一副非要與她同歸於儘的架勢。拉扯之際,冇注意到後方一道迎麵而來的車影。
周圍圍觀的群眾也瞬間由不明所以的視線變成了倒吸氣的驚惶,有人急的大喊——
“喂!有車!!”
“小心啊!”
已經來不及了——
“滴——滴滴!——”
巨大刺耳的車鳴聲裡,江母終於意識到危險,驚恐回頭。
可惜晚了。
輪胎摩擦地麵,拖著強烈的重力,在路麵上留下一道急刹的印子。
儘管已經儘量避閃,但江母還是在驚恐中倒地,身體狼狽的翻滾兩圈,仰麵躺倒在地上。
頭髮散落,鮮紅的血順著夾雜著白絲的發漸漸蔓延開,染紅了路麵。
江母表情痛苦,眼中含恨,死死盯著她。
滿身疼,滿臉灰,都抵不過這一幕帶給她的衝擊力。
鼻息間嗅到血腥味,不明所以的人在驚恐中或屏息或驚叫。
一眾議論圍觀聲中,肇事司機罵罵咧咧下車,看了眼倒地的江母,又看了眼狼狽的她,朝地上啐了一口,自認倒黴的開始打電話。
膝蓋摔破了皮,滲出血,又被冷秋的風吹到刺痛。
她不知道現在自己該做什麼,就好像一個被人推倒在路中央、失去柺杖的盲人,一邊狼狽的滿地摸索,一邊又礙於自尊,愧責的不敢呼救。
身後的殘葉被捲起,捲進泊停的車下。
緊接著,聽見“砰”一聲。
關門的聲音沉穩厚重。
很快,背後落下一片久違的溫暖。
是熟悉的懷抱,一如她從前依靠的那樣。
看著忽然降臨在眼前的人,看著已經許久未見的臉,她發痛的喉嚨終於出了點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