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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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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梁書 · 李昭

七月初七,天還冇亮,李昭就被外麵的動靜驚醒了。

不是雞鳴狗叫,是一種他從來冇聽過的聲響。鐵器碰撞的聲音,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還有低沉的、被他娘壓下去的驚叫。

他翻身從床上坐起來,赤著腳踩在地磚上,涼意從腳底板一路竄到天靈蓋。

“少爺。”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是他娘身邊的大丫鬟春禾。春禾才十五歲,平日裡總是笑嘻嘻的模樣,這會兒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在抖,眼睛裡全是驚恐。

“彆出來。”春禾說完這兩個字,就把門重新關上了。

李昭聽見外麵傳來他爹的聲音。

他爹李崇安是清河縣的縣丞,正八品,小官。但李家在清河住了三代人,族中出過舉人,出過秀才,李崇安自己也是舉人出身,在縣學裡講過學,在衙門戶房裡管過錢糧,一輩子勤勤懇懇,冇做過一件虧心事。

李崇安的聲音很低,但李昭還是聽見了。

“劉大人,你要查賬,下官配合便是。賬簿都在戶房櫃子裡鎖著,下官這就去取。”

回答他的是一個懶洋洋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李縣丞,不是我要查賬。是有人舉報你勾結盜匪,私吞稅銀。本官奉命搜查,公事公辦,李縣丞莫怪。”

李昭躡手躡腳走到窗邊,把窗紙戳了一個洞。

院子裡站滿了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緋色官袍的胖子,四十來歲,肚子挺得老高,臉上的肉堆在一起,擠得眼睛隻剩兩條縫。

李昭認識這個人。他叫劉文敬,是清河縣的縣令,正七品。李崇安的頂頭上司。

但李昭不知道的是,劉文敬在三年前到任之後,清河縣的稅賦就從每畝三鬥漲到了每畝五鬥。多出來的兩鬥,一鬥進了劉文敬自己的腰包,一鬥送到了府城。

李崇安查過賬,發現了其中的貓膩。他寫了摺子,準備送到府城去。

摺子還冇送出去,就被人截下來了。

截摺子的人,是劉文敬安排在李家的眼線。

“搜!”劉文敬一揮手,他身後的差役便如狼似虎地衝進了李家的各個房間。

李昭看見他爹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風吹彎了又彈回來的竹子。

“劉大人,李家三代居於此地,從未有過不法之事。大人若要搜查,便搜。但若搜不出什麼來,下官便要向上峰參你一本。”

劉文敬笑眯眯地看著他,像看一個死人。

“參我?李縣丞,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參我嗎?”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在手裡揚了揚。

“這封信,是從你家管事李福的房間裡搜出來的。信中寫了什麼,李縣丞應該比我清楚吧?”

李崇安的臉色變了。

那封信是他寫給府城同窗的,信中提到劉文敬私加稅賦、中飽私囊之事,請同窗代為轉呈知府大人。

他不知道這封信怎麼會在劉文敬手裡。

“這信……”李崇安的話還冇說完,就聽見後院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是他孃的聲音。

李昭渾身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他猛地推開門,衝了出去。

“娘!”

他跑到後院的時候,看見他娘被兩個差役架著胳膊按在地上,頭髮散了,衣衫亂了,嘴角有血。

他爹也被押了過來,幾個差役把他爹按在地上,讓他爹跪在劉文敬麵前。

劉文敬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家子,臉上的笑意愈發濃了。

“李縣丞,你說你何苦呢?本官在清河做官,你在清河做縣丞,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各發各的財,不好嗎?你偏要往上頭捅,這不是找死嗎?”

李崇安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盯著劉文敬。

“私加稅賦,魚肉百姓,你就不怕王法嗎?”

“王法?”劉文敬笑得臉上的肥肉都在抖,“在這兒,我就是王法。”

他擺了擺手,對身邊的人說:“都殺了吧,一個不留。回頭報一個勾結盜匪、抗拒搜查、當場格斃。”

“對了,”他補充了一句,“把賬房裡的賬簿全都搬走,一本都不要留。”

李昭看見刀光閃了一下。

他爹的腦袋就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滾出去老遠,停在一株海棠花下麵。那雙眼睛還睜著,看著他。

他娘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然後聲音也斷了。

李昭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聽見春禾的聲音在耳邊炸響:“少爺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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