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靈藥異變(二)
他攥緊水瓢,攥得手指發白。...
“那血月......肯定有問題。”他咬著牙,一字一頓,“說不定那魔人下了什麽禁製,留了什麽後手......”
他想起丹田裏那團熱,想起血月在體內旋轉時的感覺。那東西在他身體裏待了一夜,誰知道幹了什麽?
血月肯定有問題。
魔人沒安好心。
那東西不能留在體內。
他把木桶放在地上,蹲下身。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往喉嚨裏摳。
“嘔——”
胃液湧上來,酸臭,腥苦,嗆得他眼淚直流。他摳著喉嚨,一下,又一下,幹嘔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嘔——”
胃裏翻江倒海,酸水混著膽汁往上湧,湧到喉嚨口,又咽迴去,又湧上來。他趴在地上,臉憋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嘔——”
不知摳了多少下,喉嚨深處突然有什麽東西在動。那東西往上爬,爬過食道,爬過喉嚨,爬到口腔裏。
淩墨猛地張嘴——
血月從嘴裏滾出來,落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兩圈,停住。
它躺在泥地上,通體血紅,表麵沾滿胃液,黏糊糊的,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那些胃液從它身上往下淌,滴在泥土裏,“嗤”地冒起一股青煙。
淩墨趴在地上,大口喘氣,嘴裏還在往外淌酸水。他盯著那團東西,胃裏又是一陣翻湧。
“嘔心......”他喃喃,抹了把嘴角的涎水,“太嘔心了......”
他喘了很久,才慢慢爬起來。他蹲在地上,盯著血月,盯了很久。
那東西就躺在那兒,一動不動,可它能動的時候,在他體內吸收靈氣,在他丹田裏旋轉,幫他療傷,幫他修煉。
他想起魔人的話——“吞下去就行,如果不行,你大可還我。”
他想起自己下午修煉時的感覺——丹田裏那團氣,確實是靈氣,確實在旋轉,確實幫他治好了傷。
他盯著血月,右眼裏那點火忽明忽暗。
“這東西......”他喃喃,“難道非要吞進肚中才行嗎?”
他伸出手,捏住血月。
那東西冰涼,滑膩,像捏著一塊剛從水裏撈出來的爛肉。他忍著惡心,把它拿到木桶邊,放進水裏。
水“嗤”地冒起一股白煙,血月在水裏翻滾,表麵那些胃液被洗掉,露出底下血紅的本體。他搓著它,一下一下,把那些黏糊糊的東西全洗掉。
洗幹淨後,他舉起血月,對著月光看。
月光暗紅,從雲層縫隙漏下來,落在血月上。那東西突然亮了——不是那種詭異的光,是真正的光,亮晶晶的,像月亮本身。
它開始吸收月光。
淩墨能看見,那些暗紅的月光像絲線一樣,被血月吸進去,一圈一圈,繞著它旋轉。它還在吸收別的——天地之氣,他能感覺到,那些從空中、土裏飄來涼絲絲的東西,也被它吸進去。
它吸著吸著,突然散發出光暈。
那光暈血紅,一圈一圈往外擴散,把他整個人罩住,把他周圍的靈植罩住。光暈所到之處,靈氣變得濃鬱起來,濃得像霧,像水,像能用手抓住。
淩墨愣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那些靈氣順著鼻腔往裏走,走進肺裏,走進血管,走進經脈。比他之前吸收的,濃鬱十倍,精純十倍。
他低頭看那些靈植。
靈植在光暈裏輕輕顫抖,葉子上的顏色越來越深——不是那種病態的深,是健康的深,像吸飽了養分,像長了幾十年。它們舒展著葉子,根須往土裏紮,莖稈往上躥,甚至能聽見“哢哢”的生長聲。
淩墨盯著那些靈植,右眼裏的光越來越亮。
他盤腿坐下,把血月捧在掌心,置於丹田前。他閉上眼,按《草木凝氣訣》上的方法,用意念去引導血月裏的靈氣。
那靈氣洶湧而來。
不是之前那種細細的絲線,是洪流,是瀑布,是決堤的江水。它們從血月裏湧出來,湧進他掌心,湧進他手臂,湧進他經脈,湧進他丹田。丹田裏那團氣瞬間膨脹,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得像要飛起來。
淩墨渾身顫抖,額頭冷汗直冒。他咬著牙,拚命引導那些靈氣,讓它們在經脈裏一圈一圈地轉,轉成旋渦,轉成氣旋。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月光從暗紅變成漆黑,又從漆黑變成暗紅。蟲鳴從響起到靜默,又從靜默到響起。夜風吹過藥田,靈植沙沙響,像在為他加油,像在為他鼓勁。
不知過了多久——
淩墨猛地睜開眼。
右眼裏,一道精光閃過。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些傷疤全沒了,麵板光滑得像新生。他握了握拳,感覺力氣比以前大了許多,能一拳打死一頭牛。他深吸一口氣,感覺呼吸比以前深了許多,能吸進整個藥田的靈氣。
他閉上眼,內視丹田。
丹田裏,那團氣還在旋轉,穩定地,緩慢地,一圈一圈。霧氣充盈,充盈得像要溢位來。那些霧氣裏,有暗紅的光在流動,像血,像火,像月亮。
他睜開眼,嘴角扯出笑來。
“練氣一層......”他喃喃,“我成功了......”
終於摸到修仙的門檻了。
他睜開眼,右眼裏亮晶晶的。
他盯著眼前的藥田,眼前那株七星草,葉子上的七個白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七個暗紅色的斑點,像血滴在葉子上,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旁邊的靈參,葉子從翠綠變成了紫紅,紫得發黑,紅得發暗。葉脈裏像有血在流,一明一暗,像心跳。
遠處的紫芝,傘蓋從紫色變成了血紅,邊緣那圈金邊還在,可金色裏也滲著暗紅,像生鏽的鐵。
整片藥田,全變了顏色。
淩墨站在原地,像被人點了穴。他張著嘴,想喊,喊不出來。他瞪著眼,右眼瞪得生疼。
他猛地低頭,看向旁邊那桶水——昨晚他用來洗血月的那桶水。
水桶裏,水還是那桶水,可顏色變了。原本清澈的水,此刻泛著淡淡的紅色,像摻了血。水麵上漂著一層細細的泡沫,泡沫也是紅的,在晨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他來迴反複盯著那桶水,及那片變異的藥田,腦子裏一片空白。
“怎......怎麽會......”他喃喃,聲音發抖。
他迴憶起昨晚——他把血月從體內扣出來,放進這桶水裏洗。
他低頭看手裏的血月。
血月已經暗下去,靜靜地躺在他掌心,像睡著了。
他把血月舉起來,對著晨光看。晨光明亮,照得它晶瑩剔透,像一塊紅寶石。他知道,這不是寶石,這有可能是毒藥,是陷阱,是魔人埋在他這裏的後手。
他攥緊血月,攥得掌心發燙。
“管他什麽後手......”他咬著牙,一字一頓,“隻要能讓我變強,隻要能讓我迴去,隻要能救小滿,救父親,救村裏那些畸形的村民......我認了。”
他把血月塞進儲物袋,拍了拍。
他抬頭看著那片變異的藥田,右眼裏那點火暗了暗,又亮起來。他爬起來,走到那株七星草前,蹲下,盯著那些暗紅的斑點。
他伸手,摘了一片葉子。
葉子在他指尖輕輕顫抖,那些暗紅的斑點像活物,一跳一跳的。他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藥香,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像血。
他盯著那片葉子,盯了很久。
然後,他把葉子塞進嘴裏。
嚼。
葉子在他齒間碎裂,汁液流出來,腥甜,帶著一股古怪的涼意,順著喉嚨往下走。他閉上眼,感受著那股涼意——那涼意裏,有靈氣在流動。
他睜開眼,右眼裏那點火又亮起來。
“沒死......”他喃喃,“還能用......”
他低頭,看向那桶泛紅的水。他走過去,蹲下,盯著那桶水。水麵上漂著紅色的泡沫,水裏映出他的臉——那張臉上,左眼那塊傷疤在晨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他伸手,掬起一捧水。
水冰涼,泛著淡淡的紅。他盯著那捧水,盯了很久。然後,他低頭,把水喝下去。
水順著喉嚨往下走,涼絲絲的,帶著一股鐵鏽味。那味道在嘴裏化開,腥,澀,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他嚥下去,閉上眼,感受那股涼意在體內散開。
靈氣。
水裏也有靈氣。
他睜開眼,盯著那桶水,右眼裏那點火燒得更旺。
“血月......”他喃喃,“果然是血月讓靈藥產生了異變......”
他深吸一口氣,蹲下,開始仔細檢查那些靈植——葉子雖然變了顏色,可都還活著,根須還在土裏紮得死死的。有的甚至比之前更精神了,葉子舒展得老大,莖稈挺得筆直。
他伸手摸了摸那株紫芝,傘蓋血紅,邊緣那圈金邊還在,在晨光下閃閃發亮。他按了按,硬邦邦的,比之前更結實了。
他縮迴手,站起身。
“也許......”他喃喃,“也許不是壞事......”
遠處傳來破空聲。他抬頭看,一道綠光從遠處飛來,落在竹舍前。綠光散去,露出柯琳的身影。
柯琳跳下小劍,蹦蹦跳跳往藥田跑。她跑著跑著,突然停下,盯著那片藥田,大眼睛瞪得溜圓。
“淩師弟!”她喊,“靈藥怎麽變色了?”
淩墨站在原地,攥緊拳頭,又鬆開。他扯出笑來,朝柯琳揮手:
“我也不知道!早上起來就成這樣了!”
柯琳跑過來,蹲在藥田邊,盯著那些變色的靈植。她伸手摸了摸那株七星草,葉子上的暗紅斑點在她指尖下一跳一跳的。她“咦”了一聲,又摸了摸那株靈參,紫紅的葉子沙沙響。
“真奇怪......”她喃喃,“從來沒見靈藥變過這種顏色......”
她抬頭看淩墨,大眼睛眨了眨:“會不會是昨晚月光的問題?”
淩墨心頭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他點點頭,右眼眯了眯:“有可能。昨晚的月光是有點怪。”
柯琳“哦”了一聲,又盯著那些靈植看了片刻。她突然笑了:
“不過挺好看的!紅的紫的,比原來漂亮多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朝淩墨揮手:“我去找爺爺!讓他來看看!”
說完,她轉身就跑,小辮子一甩一甩的,跑進竹舍。
淩墨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右眼裏那點火暗了暗。